河燈上的詩

「我選河燈。」 你說。

阿綠看著你，有些意外。

**「你不想到天上去嗎？」

「想啊。但是我覺得……」 你想了想，「屈原說他要變成河裡的一滴水。那他現在應該就在河裡，不是在天上。河燈會跟著水走，水會帶它去每一個地方。」

阿綠看了你好久，然後慢慢點了點頭。

「你說得對。」 牠輕輕地說。「他說要跟魚蝦同遊，跟蘆葦同搖。他不是在天上，他是在這條河裡。」

你跑到岸邊的老婆婆那裡，用你所有的零花錢買了一盞最大的河燈。河燈是粉紅色的，折成一朵蓮花的形狀，裡面的蠟燭還沒有點亮。

你把金色的竹葉輕輕地放在河燈裡，放在蠟燭旁邊。竹葉上的字在光線下閃閃發光，像是一封會自己發光的信。

「要點亮蠟燭了。」 老婆婆笑瞇瞇地說，「許個願吧。」

你閉上眼睛，想了想。

我希望屈原能收到這封信。我希望他知道，兩千三百年後，還有人記得他。我希望每一條河裡的魚和蝦都能讀到他的詩。

你睜開眼睛，老婆婆幫你點亮了蠟燭。

小小的火焰搖搖晃晃地亮了起來，照在金色的竹葉上，照出了那些古老的文字。你蹲下身，把河燈輕輕地放在水面上。

河燈慢慢地、慢慢地漂走了。

你以為它會隨波逐流，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——河燈好像有自己的方向。它避開了石頭，繞過了水草，走了一條你在地圖上從來沒看過的路線。

「是阿綠在引導它。」 你心裡想。

水面下，你看到了一抹綠色的光。阿綠在水底遊著，尾巴雖然被鎖鏈拉著，但牠還是盡量讓水流帶著河燈走向正確的方向。

河燈飄過了一群小魚。小魚們圍過來，好奇地看著燈光裡那片金色的竹葉。有一條最勇敢的小魚，用嘴巴碰了碰竹葉——然後牠開始跳舞。

牠們都開始跳舞了。

河燈繼續往前飄。飄過了蘆葦叢，蘆葦搖了搖，好像在點頭。飄過了河底的石頭，石頭旁邊的蝌蚪停了下來，安靜地看著。飄過了一棵沉在水裡的老樹，樹枝上的泡泡一個一個地亮了起來。

整條河都在閃光。

你站在岸上，看著那盞越來越遠的河燈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但這次不是難過的淚——是那種，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東西，所以身體自己決定要流一點淚出來的那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