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龍說話

「我想聽。」 你說。

阿綠的鬍鬚又抖了一下，這次你確定，牠是在笑。

「謝謝你。」 牠的聲音輕輕的，像風吹過竹林。「很久沒有人說想聽我說話了。」

阿綠緩緩地從水裡升起了更多身體。你這才看到，牠的尾巴——

牠的尾巴被一條黑色的鐵鏈纏住了。

鐵鏈很粗，上面長滿了青苔和水草，從河底一直延伸到你看不見的深處。阿綠每動一下尾巴，鐵鏈就會發出「喀啦喀啦」的聲音，像是幾千年前什麼東西在嘆息。

「那是……」 你瞪大了眼睛。

「嗯，那是我的鎖鏈。」 阿綠說得好像在講別人的事。「很久以前被鎖上的。久到我都忘了是誰鎖的了。」

你心裡突然覺得有點難過。兩千三百多年，被鎖在一條河裡，不能走，不能飛，只能每年端午節的時候，看著河面上那些畫著龍的船，從頭到尾劃過去。

那些龍舟上的龍，畫得那麼威風，那麼自由。可是真正的龍，就被鎖在牠們腳下。

「你不難過嗎？」 你問。

阿綠想了一下，然後搖搖頭——又點點頭。

「有時候難過。但大部分時候，我只是……寂寞。」 牠把下巴靠在河岸上，巨大的臉佔滿了你整個視野。「你知道嗎？每年端午節，我都會用盡全力，在水面下製造那些波紋。我在想，也許今年，也許今年，會有一個人看到。會有一個人聽到我。」

牠看著你，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你的影子。

「兩千三百多年了，你是第一個。」

你突然覺得，自己的手心有點熱熱的。你不知道那是害怕，還是其他什麼東西。但你知道一件事——你不可能就這樣走掉。

「我怎麼幫你？」 你問。

阿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琥珀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