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深的地方

你們站在深淵海溝的入口。

那是一個巨大的裂口，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刀把海底劈開了一條縫。裂口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到。偶爾有一兩條發光的水母從深處飄上來，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使。

從裂口裡傳來的聲音很低沉、很古老，像是一千個低音提琴同時拉出了一個音符。那是大海最深處的呼吸。

小月站在裂口的邊緣，腳趾在水裡蜷縮著。她的金色光芒微弱地閃爍，像是快要被黑暗吞沒的小火苗。

「小月。」 你走到她身邊。

「嗯。」 小月沒有看你，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片黑暗。
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

小月沉默了好久。最後，她輕輕地說：

「我在想……小時候的事。」

她說，小時候有一次跟爸爸去海邊玩。一個大浪打過來，把她捲進了水裡。那時候她才四歲，嚇得不停地嗆水，耳朵裡、鼻子裡、嘴巴裡全是又鹹又苦的海水。爸爸衝過來把她抱起來的時候，她已經嚇得發不出聲音了。

「從那以後，我就一直怕水。」 小月說，「游泳池不敢去，水上游樂場不敢玩，連洗澡的時候水潑到臉上都會害怕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「但是……」 小月轉過身，看著你，看著阿星、小米和大胖。

「我更害怕的是——因為我害怕，所以什麼都做不到。永遠只會站在旁邊看著你們去冒險。永遠是那個被保護的人。」

她的金色光芒突然亮了一點。

「我不想永遠這樣。」

你們都靜靜地聽著。

「但是……」 小月又猶豫了，「萬一我到了下面，嚇得動不了怎麼辦？萬一我拖累了你們怎麼辦？」

「不會的。」 你說。

「怎麼知道不會？」 小月看著你。

你認真地想了想。然後你說：

「因為如果你嚇得動不了，我們就一起停下來等你。如果你害怕，我們就一起害怕。這就是夥伴嘛。」

小月的嘴角動了動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顆小米送給她的發光貝殼，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金色光芒。

這一刻，只有這一刻，她需要做出一個選擇。

一個關於勇氣的選擇。不是因為不害怕，而是因為——害怕了，還要決定要不要往前走。

小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然後，她開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