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玻璃珠

那天晚上，你把玻璃罐放在書桌上。

你做完了功課，吃了媽媽煮的湯麵，洗了澡。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一盞檯燈，和十二顆發光的玻璃珠。

你把臉湊近罐子，一顆一顆地看。

有些珠子的夢很安靜。一顆淡紫色的珠子裡，有一個小女孩坐在鋼琴前面，手指放在琴鍵上但沒有彈下去。一顆翠綠色的珠子裡，有一個人騎著腳踏車，但腳踏車沒有動輪——那是初學者的腳踏車，還裝著輔助輪。

有些珠子的夢讓你覺得有點難過。一顆灰色的珠子裡，有一個背影站在雨中，在看什麼東西。你看不清楚那是誰，但那個背影的肩膀是垂下來的。

你把注意力放在了兩顆最亮的珠子上。

那顆暖橘色的珠子裡，有一位奶奶站在一個花園裡。花園裡有向日葵、茉莉花，還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。奶奶的頭髮全白了，但她笑得很溫暖。她的手伸向前方，像是在等什麼人走過來。

那顆琥珀色的珠子裡，有一雙巨大的翅膀。翅膀是白色的，很漂亮，但它們被灰色的暴風雨包圍著。閃電在遠處劈下來，風把雲吹成一團一團的。翅膀在發抖。

你把手伸進罐子裡，指尖碰到了暖橘色的珠子。它暖暖的，像冬天裡剛烤好的地瓜。

你又碰了碰琥珀色的珠子。它冰涼冰涼的，像是碰到了一塊冬天的玻璃窗。

一暖一冷。一安靜一危險。

你的手指在兩顆珠子之間來回移動，猶豫不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