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的湯圓

你搖了搖頭，告訴自己這不可能。

湯圓是麵粉和芝麻做的，麵粉不會說話，芝麻也不會。你一定是感冒了，或者今天是愚人節，雖然愚人節在四月，而現在是十一月。你深呼吸了三次，閉上眼睛數到十，再睜開。

阿圓還在。

牠甚至還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調整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。

「你在數到十嗎？」 阿圓說，「以前有一個小朋友也是這樣，數完之後還是看到了我，結果哇的一聲就哭了。」

你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害怕。

你決定理性地分析這個狀況。第一，你的體溫正常，沒有發燒。第二，你今天沒有喝奇怪的東西，只有學校的營養午餐。第三，如果這是夢，那這個夢也太詳細了——你連阿圓表面那層薄薄的糯米漿的反光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阿圓輕輕嘆了口氣。

「每個人都一樣。」 牠說，「一開始都不相信。可是你仔細想想——你有沒有吃過某種東西，吃一口就想起了某個人？或者吃到一道菜，突然覺得好溫暖好溫暖，像被抱住了一樣？」

你愣了一下。

你想起了外婆煮的紅豆湯。每次喝的時候，都會覺得外婆就坐在旁邊，用她佈滿皺紋的手摸你的頭。可是外婆已經不在了。

「那就是我們呀。」 阿圓的聲音變得更輕更柔，「食物裡裝著的，不只是味道，還有人跟人之間的想念。而我……我的想念裡裝的是一片海。」

碗裡的甜湯已經不再冒熱氣了。你注意到阿圓的表面似乎沒有剛才那麼有光澤了。

老爺爺在吧檯後面安靜地說了一句話：「湯圓冷了，就不會說話了。」

他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天氣一樣自然。

你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。如果你現在離開，走十分鐘就到家了。媽媽說過晚上會打電話回來。

阿圓安靜地浮在碗裡，沒有再說話。牠好像知道，接下來要由你來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