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承諾

你坐了下去。

淡藍色的光芒包圍了你。這一次，沒有旋轉，沒有飛翔的感覺。你只是慢慢地、慢慢地沉了下去，像是沉進一池安靜的湖水裡。

當你再次睜開眼睛，你看到了——

客廳。夜晚的客廳。

窗外是黑色的天空，幾顆星星零零落落地掛著。客廳裡只開了一盞小燈，昏黃的光線讓一切都看起來像一張舊照片。

你看到了爸爸。

他蹲在地上，面前是一個打開的行李箱。他正在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去，動作很慢，好像每放一件，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。

你看到了媽媽。

她坐在——就是這張沙發上。她懷裡抱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嬰兒。那個嬰兒是你。剛出生不久的你。

媽媽的眼睛紅紅的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只是在看著爸爸，嘴唇抿著，像是在用力忍住什麼。

你看到了奶奶。

奶奶也坐在沙發上，在媽媽旁邊。她一隻手搭在媽媽的肩膀上，另一隻手在搖著搖籃。什麼都沒說，但她的眼睛裡有很多很多的不捨。

「爸爸……要走了嗎？」

你忽然想起來了。小時候，爸爸曾經去很遠的地方工作過一段時間。媽媽說是「出差」，但那次出差特別久，久到你都以為爸爸不回來了。

你那時候太小，小到不記得這個夜晚。但你的身體記得。你的心記得。

你看到爸爸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沙發前面。

他先彎下腰，在媽媽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
「我會回來的。」

媽媽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但她的手把懷裡的嬰兒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然後，爸爸蹲下來，看著嬰兒床裡的你。剛出生的你正在睡覺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小手握成拳頭。

爸爸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碰你的小手。

你的小手忽然抓住了爸爸的手指。

爸爸的眼眶紅了。

「等我回來，」他輕聲說，「我們要一起在這張沙發上看最多的星星。」

他站起身來，提起行李箱，走向門口。在門口，他轉過身，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媽媽、奶奶和嬰兒。

他微笑了。那個笑容裡有捨不得、有心疼、有勇敢，還有一種你現在才看得懂的——愛。

懷錶在你手心裡：4:15。

這個記憶好重。不是不開心，而是太真實了。你看到了爸爸離開的那個晚上，看到了媽媽獨自照顧你的日子，看到了奶奶默默地支撐著這個家。

你終於明白了——為什麼每當媽媽坐在這張沙發上發呆的時候，她的表情總是那麼複雜。為什麼奶奶總是特別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時間。

「因為他們知道，能在一起，是多麼不容易的事。」

懷錶：3:02。

你必須做一個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