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回頭

你轉過身，往回走了一步。

腳下的黑泥黏住了你的鞋子，發出「咕啾」一聲。

「這太可怕了。」你對自己說。你的手在抖，腿也在抖。你只是個小學生，暑假第一天就遇到會飛的魚、會說話的青蛙、一百多歲的烏龜——現在還要面對一個巨大的「泥巴怪」？

你沒有這麼勇敢。

你想要的暑假是吃冰棒、看動畫、跟同學去游泳池，不是跑到一個又臭又髒的地方來冒險。

你低著頭，準備轉身離開。

「……。」

水桶裡沒有聲音。

你停下腳步。

你低頭看向水桶——泡泡在裡面，用牠大大的眼睛看著你。

牠沒有說「不要走」。牠沒有求你。牠沒有哭。

牠只是看著你。

你看到牠尾巴上的黑泥。你看到牠鱗片上暗淡的藍色。你看到牠眼睛裡——不是責備，不是難過，而是一種安靜的、等待的樣子。

好像在說：我瞭解。你可以走。

你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
你想到了剛才看到的那隻沾了黑泥飛不起來的蜻蜓。你想到了呱呱說的灰灰的蝌蚪弟弟。你想到了烏龜爺爺說的「看不見的線」——那條連接著所有河邊生物的線。

如果這條線斷了，泡泡會怎麼樣？呱呱會怎麼樣？烏龜爺爺會怎麼樣？這條河會怎麼樣？

你站住了。

你的腳還想走。但你的心不想。

你想起了泡泡說的那句話——「因為你把我抱起來的時候，手是溫的。」

你的手，現在是溫的。

你要走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