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樹的最後一首歌

你沒有去阻止工人。

你知道，你說什麼他們都不會聽。一個小孩子說「樹裡住著精靈」——他們只會笑。

所以你做了一件事。

你走到大榕樹前面，背對著工人，面對著大樹。你把吉他背帶掛在肩上，站直了身體。

你閉上眼睛，開始彈琴。

你彈的不是昨天那段神秘的即興。你彈的是外婆教你的那首搖籃曲。最簡單的那首，只有五個音的那首。

你慢慢地彈。一個音，一個音。

工人在你背後說了什麼，但你沒有聽見。你的世界裡只有這棵樹，和這首歌。

你彈得很用心。你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放進去了——你對這棵樹的喜歡、你對小橘的擔心、你對阿音的感謝、你對外婆的想念。

你的指尖在琴絃上流動，像是在用音符寫一封信。那封信是寫給這棵大榕樹的。

你彈完了。

你睜開眼睛。

電鋸聲還沒有開始。你回頭，看到工人們站在那裡，看著你。年長的那個把手裡的安全帽摘了下來，拿在手上。

你沒有說話。你只是看著他們，然後又轉過身，看著大榕樹。

樹葉在風裡輕輕搖晃。你現在聽得出來了——那不是風。那是大樹在用它的方式跟你說話。

「謝謝你。」

那個聲音不是語言。那是樹葉的沙沙聲、樹幹的嗡鳴聲、以及你的心跳聲混合在一起的旋律。

你伸出手，把掌心貼在大榕樹的樹幹上。木頭的表面粗糙而溫暖，像是老人佈滿皺紋的手。

你閉上眼睛。

在那一瞬間，你看到了一個畫面。不是小晴看到的那種預言，而是一個——回憶。

你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，一個小女孩站在這棵樹下面，抱著一把跟你的吉他一模一樣的琴。她在彈同一首歌。她的辮子在你現在的臉旁邊搖晃。

外婆。

你笑了。淚水和笑容一起來了。

電鋸最終還是響了。

但你已經不在那裡了。你早早地走開了，因為你不想聽那個聲音。你帶著吉他回了家，坐在房間裡，把頭埋在膝蓋裡。

那天晚上，你夢到了外婆。

她在夢裡微笑著，摸了摸你的頭。

**「你做了對的事。」**她說。

你問她：「什麼是對的事？」

她說：「在來不及的時候，說再見。這也是一種智慧。」

你醒來的時候，窗外有一陣微風。風裡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——不是任何你認識的花。

你知道那是大榕樹的最後一首歌。

它把那首歌託付給了風，風把它帶到了你的窗邊。

你閉上眼睛，聽著那首歌，慢慢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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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東西會消失。但只要你記得它們的聲音，它們就從來沒有真正離開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