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喚

你站在老樟樹前面，抬頭看著那些茂密的枝葉。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色傘，遮住了大半的天空。風吹過，葉子沙沙作響，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，說著你聽不懂的悄悄話。

黃昏的天空是一幅畫。橘紅和紫色混在一起，被夕陽的大刷子隨意地塗抹著。你深呼吸——空氣裡有草地的味道、泥土的味道，還有一絲絲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桂花香。

你做了一個深呼吸。你閉上眼睛，想了想小安描述的那個白色小孩。圓圓的臉，短短的頭髮，溫暖的笑容。

然後你張開嘴巴，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：

「小哲——！」

你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響。一聲、兩聲、三聲——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像是扔出去的石頭在水面上跳了幾下，最後沉入了水底。

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。風繼續吹，樹葉繼續響。幾隻麻雀從電線上飛走了，好像被你的聲音嚇到了。你覺得自己好傻好傻，站在空蕩蕩的操場上大聲喊一個你可能永遠也找不到的名字。

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。也許小安真的看錯了。也許一切都只是想像。你準備轉身離開了。

但就在你準備放棄的那一刻——

老樟樹最粗的那根枝幹上，一個小小的白色影子慢慢地探出了頭。他坐在一根很高的樹枝上，腳晃來晃去，低著頭看著你。夕陽的光從他背後穿過，在他的身體邊緣畫出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。

你的心臟猛跳了一下。

他的身體有點透明，像是用最薄的宣紙剪出來的，你能透過他的肩膀看到後面的天空和橘紅色的雲。但他的表情那麼真實——微微歪著頭，嘴角有一個不太確定的笑，像是在說：「你真的在叫我嗎？」

他沒有說話。但他慢慢地舉起手，輕輕地跟你揮了一下。

就像一個小朋友在遠處看到了認識的人，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，最後鼓起勇氣揮了揮手。那個小小的手勢，比任何語言都要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