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喝紅豆湯

你捧著那碗紅豆湯，猶豫了一下。

最後，你決定自己先喝。

反正紅豆湯做了兩碗的份量。多一碗少一碗，沒關係。

你吹了吹熱氣，小小地喝了一口。

紅豆湯滑進你的嘴巴裡，甜甜的，溫溫的。紅豆煮得很爛，幾乎不用嚼就在舌頭上散開了。冰糖的甜味剛剛好，不會太膩。

然後——

你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。

那是一個很小的廚房，灶臺很矮。你站在一個小矮凳上，手剛好能夠到灶臺的邊緣。奶奶站在你旁邊，你的頭只到她的腰。

「來，小薇，幫奶奶拿那罐紅豆。」

你踮起腳尖，從架子上拿下一罐紅豆。罐子有點重，你差點拿不穩，奶奶一把接住了。

「小心小心，紅豆掉了會到處滾哦。」

然後你們一起洗紅豆，你把小手伸進水裡，紅豆在手指間滑來滑去，涼涼的，滑滑的。

「奶奶，紅豆為什麼是紅色的？」 你問。

「因為紅豆害羞啊。」 奶奶笑著說，「被水一泡就紅了臉。」

你咯咯咯地笑了。

那個畫面很清楚，清楚到你能聞到那個老廚房裡木頭櫃子的味道，能感覺到奶奶手上的繭子碰到你手指時的粗粗的觸感。

這是你四歲的時候。

你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。但是喝了一口紅豆湯之後，它就這樣浮現出來了。

你的眼睛濕濕的。

「原來我真的有跟奶奶一起煮過紅豆湯……」 你小聲地說。

你又喝了一口，試著再想起更多。但是畫面就到那裡為止了，像一部只有一小段的電影。

你放下碗，看著剩下的半碗紅豆湯。

奶奶說，「不是所有的回憶都一樣甜。」 但這個回憶是甜的。像紅豆湯一樣甜。

你拿起食譜，又翻了一頁。

下一道菜是鹹蛋炒飯。你想知道，吃那道菜的人，會想起什麼呢？

但是等等——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
如果你把這些菜做給別人吃，他們是不是也會像你一樣，想起忘記的事情？

這本食譜，應該不只是給你一個人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