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完成的食譜

你把食譜放回了櫃子裡。

跟剛才拿出來的時候一樣，放在最裡面，被其他東西擋著。你看著它被一層一層的鍋子、盤子、保溫瓶蓋住，好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。

你關上櫃門。

那天晚上，媽媽煮了番茄蛋花湯。你喝了兩碗，什麼都沒有想起來。就是普通的番茄蛋花湯，番茄酸酸的，蛋花軟軟的。

第二天上學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。

第三天也沒有。
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一個星期、兩個星期。
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，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。爸爸還是很晚回家，媽媽還是每天做飯。你每天上學，放學，寫作業，睡覺。

但是有時候，半夜醒來的時候，你會想起那本食譜。

你想起奶奶寫的那句話：「照著做，吃的人就會想起來。」

你想，如果爸爸喝了紅豆湯，會不會想起小時候的夏令營？ 如果媽媽吃了鹹蛋炒飯，會不會想起她的外婆？

但你沒有做。

你跟自己說，下次吧。等放假，等爸爸不太忙，等你有更多的時間。

一個月過去了。有一天你無意間打開櫃子，看見食譜還在裡面。封面上的粉色已經有點褪色了。

你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它關了回去。

秋天來了。媽媽有一天忽然說：「小薇，奶奶打電話來了。她說想妳了。」

你接過電話。奶奶的聲音比以前更小了，但還是很溫暖。

「小薇啊，奶奶在廚房裡放了一個東西，妳找到了沒有？」

你的心跳了一下。

「找……找到了。」 你小聲地說。

「哦，找到了啊。」 奶奶笑了笑，「那妳有沒有試著做？」

你沉默了。

「還沒有。」 你幾乎是用氣音說的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
然後奶奶說：「沒關係。不急。等妳準備好了再做。」

她的聲音一點都沒有失望。但是你覺得，自己的心裡，有一點點空空的。

掛了電話，你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

秋天的風吹過，樹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。

你忽然想起了食譜最後一頁的那句話：

「做菜的人，要自己決定，哪些回憶值得想起來。」

你做了決定。

你決定——先不決定。

但是你知道，那本食譜會一直在那裡。在櫃子的最裡面，等著你。

等著有一天，你準備好了，打開櫃門，拿出它，翻開第一頁，走進廚房，開始做第一道菜。

也許是明天。也許是下個月。也許是明年。

但總有一天。

因為奶奶說了——「不急。」

窗外，一陣秋風吹過，遠遠的，你好像聞到了一點桂花的香味。

也許是幻想吧。

又也許，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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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些東西不會過期，只是你還沒有打開它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