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譜裡的秘密

你坐廚房的小板凳上，把食譜攤在膝蓋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
第一道菜寫的是「紅豆湯」。

奶奶的字很溫柔，像在跟你說話一樣：

「紅豆要泡三個小時。不能用大火，要慢慢熬。熬的時候不要一直攪，紅豆會生氣，就煮不爛了。」

你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奶奶以前也這樣說過。你小的時候站在灶臺旁邊看她煮紅豆湯，每次想拿湯匙去攪，她都會拍你的手。

你繼續往下看。

「這碗紅豆湯，是給第一次離開家的人煮的。」

下面寫了一行小字：

「小薇的爸爸，小時候第一次去參加夏令營的前一晚，奶奶給他煮了這碗湯。他喝了一口就哭了。不是因為湯不好喝，是因為他想起來，他最喜歡的其實不是去夏令營，是跟奶奶一起在家裡煮紅豆湯。」

你的心裡溫溫熱熱的。

你想起來了——爸爸偶爾會突然說一句「媽，你那個紅豆湯怎麼做的」，然後又好像不好意思似的，笑笑地說「沒事，隨便問問」。

你繼續翻。

第二道菜是「鹹蛋炒飯」。

「炒飯要用隔夜的飯。鍋子要先燒得很熱，飯倒下去的時候要聽見『滋——』的一聲。那個聲音，就是好吃的聲音。」

旁邊的備註寫著：

「小薇的媽媽，跟爸爸吵架的那天晚上，獨自回了孃家。第二天早上，媽媽的媽媽——也就是我的老朋友——給她炒了一盤鹹蛋炒飯。媽媽吃完就笑了。因為她想起來，小時候每次難過，她媽媽都會給她炒這盤飯。」

你愣住了。

原來媽媽也有一個會做菜的外婆。

你又翻了幾頁。每一道菜旁邊都有一段小小的故事，有關爸爸的，有關媽媽的，有關你小時候的，甚至有一道菜寫的是——

「這碗麻油雞，是奶奶年輕的時候，第一次做給奶奶的婆婆吃的。」

你的手指停在這一行字上。

「原來奶奶也有奶奶。」你小聲地說。

食譜的最後那行紅字又浮現在腦海裡：「不是所有的回憶都一樣甜。」

你看了看廚房的灶臺，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。

太陽還很高，時間還夠。

「好吧，」 你對自己說，「我來試試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