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下的晚上

第一個心願完成的那天晚上，你沒有回家。

媽媽打電話來的時候，你跟她說**「我想留在爺爺家」。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然後用一種很溫柔的聲音說「好，代我向爺爺問好」**。

吃過晚飯後，你和爺爺坐在門前的院子裡。院子不大，種了幾盆爺爺的花——一盆茉莉、一盆九重葛、還有一棵小小的金棗樹。夏天的晚風吹過來，茉莉花的香氣淡淡地飄在空氣裡。

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。你仰著頭數，數到第十五顆就數亂了。

「爺爺，你小的時候也數過星星嗎？」 你問。

「當然啊。小的時候沒有電視，晚上除了看星星，也沒別的事可以做。」 爺爺搖著蒲扇，聲音懶懶的，「我們一群小孩子會躺在稻草堆上，看著天空比賽誰先找到北斗七星。」

**「那你找到了嗎？」

「沒有。我眼睛不好，老是找不到。」 爺爺笑了，「可是我弟弟每次都比我先找到。他現在住在花蓮，我們好久沒見面了。」

你聽見爺爺的聲音裡有一點淡淡的什麼，像是一塊石子投進水裡，波紋很輕很小，但你知道它在。

院子裡的蟋蟀開始叫了。叫聲很規律，像一首小小的催眠曲。金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偶爾有一片落葉飄到你膝蓋上。

「爺爺，」 你忽然說，「你為什麼以前不去做這些心願呢？」

爺爺想了很久。蒲扇搖啊搖的，時間好像也跟著慢了下來。

「因為總覺得不急吧。」 他說，「年輕的時候忙著上班、忙著養家，覺得退休以後再做也來得及。後來退休了，又覺得身體還好，不急。結果一拖就是幾十年。」

他看著你，認真地說：「可是你要記住，有些事情，不是等有空了才去做。是現在就想做，現在就去做。不要等。」

你把這句話記在心裡，像是在小本子上寫下一個很重要的備忘錄。你甚至覺得，應該把它刻在什麼地方，這樣就永遠不會忘記了。

夜越來越深了。你靠在爺爺的腿上，聽著蟋蟀的叫聲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風涼涼的，可是你一點也不覺得冷——因為爺爺的腿很溫暖。

忽然，一顆流星劃過天空。速度快得你差點錯過。

「爺爺！流星！」 你指著天空叫。

爺爺抬起頭，但流星已經消失了。

「沒看到。」 他有點可惜地說。

「我看到了！它很亮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！」 你比手畫腳地描述。

「那就好。」 爺爺笑了，「你看到了就等於我也看到了。」

你覺得這句話有點怪，但想了想，好像又有一點道理。就像你和爺爺一起看的日落、一起聽的蟬鳴、一起做的紅燒肉——你經歷的，他也在經歷。他的時間和你的時間，在某個地方交疊在了一起。

「爺爺，」 你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，「明天我們繼續好不好？」

爺爺摸了摸你的頭：「好。明天繼續。」

你閉上眼睛，嘴角帶著微笑。心願單上的第一個勾，已經畫上了。剩下的六個，你一定會一個一個幫爺爺完成。

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，好像也在幫你許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