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的日出

你決定帶爺爺去看海上的日出。

這是一個需要勇氣的決定，因為看日出要很早很早起床——凌晨四點。

前一天的晚上，你興奮得睡不著。你在床上翻了好多身，腦袋裡想像著大海的樣子。你只在地圖上見過海，真正的海是什麼顏色的呢？是藍色的，還是綠色的？

凌晨三點半，鬧鐘響了。你從床上彈起來，動作比上學的時候快了十倍。你穿上長袖外套——爺爺說海邊的早上風很大——又往揹包裡塞了兩條毛巾和一壺熱可可。

爺爺已經在客廳等著了。他穿了一件厚夾克，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，看起來有點不像平常的他。

「準備好了嗎？」 他問。

「準備好了！」

你們叫了一輛計程車，往海邊出發。車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。你靠著窗戶，看著城市的燈光漸漸變少，空氣裡慢慢有了一點鹹鹹的味道。

到了海邊，天還是黑的。你聽見海浪的聲音——嘩——嘩——很有節奏地拍打著沙灘。你看不到海的顏色，只看見一條深色的線劃分了天空和大海。

你攙著爺爺走到沙灘上。沙子被夜風吹得有點涼，踩上去軟軟的。你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，鋪上毛巾，讓爺爺坐下。

「好冷。」 爺爺說，但你聽得出他聲音裡的期待。

你打開熱可可的壺蓋，倒了一杯遞給爺爺。可可的熱氣在冷空氣裡飄成了一小朵白雲。爺爺雙手捧著杯子，好像捧著一個小小的太陽。

你們就這樣坐著，看著天空。東邊的海平面上，深藍色的天空慢慢變成了淺灰色，然後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粉紅色。

「要出來了。」 爺爺輕聲說。

你瞪大了眼睛。

先是一道細細的光線，從海平面的盡頭探出頭來。然後光線越來越寬，越來越亮，像有人在天空裡慢慢打開了一扇金色的門。

太陽的邊緣露出來了。是橘紅色的，比你想像中的任何顏色都溫暖。它一點一點地升起來，海水被照得閃閃發光，像鋪了滿滿一地的碎鑽。

「好漂亮……」 你說不出別的話了。

爺爺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輪太陽，眼睛裡映著金色的光。海風吹著他的白頭髮，吹著他的圍巾，吹著他皺紋裡藏著的歲月。

你忽然發現，爺爺的臉在朝陽裡看起來特別好看。那些皺紋不再像是老的標記，更像是被時間親手刻上去的故事。

「謝謝你帶我來。」 爺爺說，「這是我看過最美的一次日出。」

你靠在爺爺的肩膀上，心裡滿滿的，像被朝陽填滿了整個胸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