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的腳步

幾天下來，你已經幫爺爺完成了好幾個心願。小筆記本上的方框裡，漸漸多了好幾個勾。

可是你開始注意到一件事。

爺爺的腳步，好像比上週更慢了。

以前他走路雖然慢，但還是穩穩的。現在走路有時候會忽然停一下，好像要喘一口氣才能繼續。他的手抖得也比以前厲害了，拿茶杯的時候，杯子裡的茶會輕輕晃動。

這些變化很小很小，小到大人可能不會注意到。但你每天都跟爺爺在一起，你看見了。

那天下午，你坐在院子裡，對著心願單發呆。

已經完成的：紅燒肉、故鄉、積木城堡、下棋、日出、新歌。

還沒完成的：寫一封信給未來的你。

只剩下最後一個了。

可是……你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好像時間在腳底下悄悄地流走，你想抓住它，但手指一合，什麼也抓不到。

「在想什麼？」 爺爺端著茶杯走出來，在你旁邊坐下。

「在想……還有一個心願。」 你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爺爺，你說的『時間可能不夠』……是什麼意思？」

你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。它像一顆小石子，在你心裡放了好幾天了。

爺爺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喝了一口茶，看著院子裡的茉莉花。茉莉花開了好幾朵，白色的花瓣在午後的光線裡看起來像會發光。

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時間，」 爺爺慢慢說，「有些人的時間長一點，有些人的短一點。重要的不是時間有多長，而是你用這段時間做了什麼。」

他頓了一下，看著院子裡的茉莉花。茉莉花開了好幾朵，白色的花瓣在午後的光線裡看起來像會發光。一隻蝴蝶停在花瓣上，翅膀一開一合的，好像在呼吸。

「我小的時候，以為時間是永遠用不完的。後來長大了，才知道時間就像手裡的沙子，你握得越緊，它流得越快。」

他轉頭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種很溫柔的光。

「我已經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了。所以剩下的，我想好好用。」

你聽懂了。你不想聽懂，但你聽懂了。

鼻子酸酸的，但你不讓自己哭。你握住爺爺的手，握得緊緊的，好像只要握得夠緊，時間就會走慢一點。

「那最後一個心願，我們現在就做。」 你說。你的聲音有點抖，但你說得很堅定。

爺爺笑了。他反手握住你的手，力道很輕，但很溫暖。

「好。我們做最後一個。」

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把眼眶裡的那一點濕意眨回去。你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，翻到最後一頁。那一行字——「寫一封信給未來的你」——看起來比其他字跡都新，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。

你忽然想到，也許這第七個心願，本來就是留到最後的。

因為前面的六個，都是在跟過去說話——回到故鄉、找到老朋友、做出奶奶的味道。只有這第七個，是在跟未來說話。

跟過去告別之後，才能好好跟未來打招呼。

你想，爺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