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老師說實話

你做了好大好大的一個深呼吸。你感覺到空氣充滿了整個胸腔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吐出來。你的手在發抖，膝蓋也有點軟，但你還是站了起來。

然後你舉起了手。

「老師，我……我有話要說。」

全班安靜了下來。四十雙眼睛看著你。小胖的嘴巴張開了，小安的鉛筆掉到了地上，發出清脆的噠噠聲，連最愛搞怪的小杰都安靜了。那種安靜好沉重，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你的肩膀上。你感覺到自己的腿在抖，聲音也在抖，像風中的樹葉。

你開口了。

你告訴老師，你在路上撿到了一支奇怪的筆。你告訴老師，那支筆會自己寫字。你告訴老師，你讓它幫你寫了作業，但它的字太小太小了，小到要用放大鏡才看得見。你把所有事情都說了——每一個細節，包括你一開始想偷懶的心情，包括你後來的不安和害怕，包括那種像穿別人鞋子一樣的怪怪的感覺。

說完的時候，你的眼眶已經紅了。你不知道為什麼，明明沒有人罵你，但你的眼淚就是一直想跑出來。你使勁忍住，鼻子酸酸的，像喝了一大口汽水。你的手指攥著衣角，把衣服都攥皺了。

全班一點聲音都沒有。然後——

「哇！好酷！你有一支會寫字的筆？」 小胖第一個打破沉默，興奮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
「它在哪裡？給我看！」 小杰也跟著嚷嚷，手伸得老長。

「我也想要一支！」 小安舉起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老師輕輕敲了敲桌子，大家又安靜了。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亮的，充滿了好奇和興奮。你看見他們的眼神，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。原來說出來，比藏在心裡輕鬆多了。那個壓在你胸口好幾天的石頭，好像一下子就不見了。

老師走到你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你的眼睛。她的表情很溫柔，不是那種假裝的溫柔，是真的。她的眼睛裡好像有星星，亮亮的、暖暖的。

「謝謝你告訴我實話。」 老師說。「說實話需要很大的勇氣，你知道嗎？比寫完一份作業還要難。」

你眨了眨眼睛。你本來以為老師會罵你的。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你用手背趕緊擦掉。全班同學看著你的眼神裡，沒有嘲笑，只有溫暖和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