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老的往事

老長老開始講故事了。

「很久很久以前，這個世界還不是一個萬花筒裡面的世界。」 他的聲音像是一首慢板搖籃曲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他灰紫色的身體裡滲出來。「它是一顆很大很大的光種子，飄在宇宙裡，什麼地方都去過。」

你坐了下來，盤腿坐在地板上。地板是溫暖的紅色光，像一塊巨大的暖爐。

「光種子去過很多地方。它看過太陽爆炸，看過月亮出生，看過一顆小行星長出了第一片葉子。每一次看到美麗的東西，它就會記住那種感覺，然後把感覺變成顏色。」

老長老的火焰眼睛稍微亮了一點，像是在回憶中找到了一點溫暖。

「看到夕陽的時候，它記住了紅色。看到大海的時候，它記住了藍色。看到秋天葉子落下的時候，它記住了橘色。看到雨後彩虹的時候，它一次記住了七種顏色。」

「所以顏色就是記憶？」 你問。

「對。每一種顏色都是一種被記住的感覺。」 老長老點了點頭。「後來光種子長大了，變成了這個世界。它把自己記住的顏色變成了天空、大地、建築，還有我們——色彩居民。」

他頓了一下，火焰眼睛又暗了一些。

「可是這世界太安靜了。安靜得像一本從來沒有人翻開過的書。」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。「沒有新的故事，就沒有新的感覺。沒有新的感覺，舊的記憶就會慢慢淡掉。記憶淡掉了，顏色就會跟著消失。」

你明白了。灰霧不是從外面來的敵人。灰霧是這個世界自己產生的——因為太久了沒有新的事情發生，舊的記憶一個一個被遺忘，顏色就一個一個地消失了。

「但是。」 老長老忽然抬起頭，暗淡的火焰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。「你來了。你從外面帶來了新的故事。你的記憶裡有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過的東西——雨的味道、風的觸感、好朋友的笑聲、媽媽煮的飯的香氣。」

他伸出灰紫色的手指，輕輕碰了碰你的手背。指尖傳來一陣溫溫的感覺。

「這些，都可以變成新的顏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