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燈海

你抬起頭，看著滿天的燈籠。

它們一盞接一盞，排成一條長長的光帶，從河面一直延伸到夜空的最深處。有的飛得快一點，像趕著去什麼地方；有的搖搖晃晃地慢慢飄，像是在跟大家告別。空氣裡充滿了淡淡的煙火味，夾雜著河水的氣息和湯圓的甜香，讓人覺得有點想打噴嚏，又有點捨不得。

遠處傳來小朋友的笑聲和歡呼聲，他們指著天上最亮的那幾盞燈，搶著說那是自己放的。一個穿著紅棉襪的小女孩跳起來想抓天上的燈籠，她爸爸笑著把她抱起來，說：「抓不到的啦，它們要去月亮那裡。」 小女孩就咯咯地笑了。

大人們站在河邊聊天，臉上被燈光照得暖黃暖黃的，看起來都好開心。有幾個阿姨在看手機裡拍的照片，一邊看一邊笑。一個叔叔在教他兒子怎麼放燈籠，小男孩的手一直在抖，叔叔就握著他的手，一起把燈籠放到水面上。

你忽然覺得，今天的天空好擠喔。幾百盞、幾千盞燈籠擠在一起，每一盞都帶著一個人的願望往上飛。那些願望會不會在天上撞在一起呢？你忍不住笑了。

可是笑著笑著，你的目光又飄回了河邊。

那盞紅色的小燈籠還在那裡。你看得見它的一點微光，夾在草叢裡，孤零零的。別的燈籠都已經走了，只有它一個留下來。像是全班同學都放學了，只有一個人還坐在教室裡不走。

一陣風吹過，你聽見草叢裡發出沙沙的聲音。像是有人在輕聲叫你的名字。

你回頭看了看媽媽，她正在幫一個小妹妹放燈籠，一時半刻不會注意到你。

你心裡好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。一個說：回家啦，明天再說。 另一個說：去看看嘛，就看一眼。 兩個聲音吵來吵去，你的腳在原地踩來踩去，就是走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