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色的夜空

你住在一座永遠亮著的城市。

夜晚的天空不是黑色的，而是橘黃色的，像被一塊巨大的燈罩蓋住了頭頂。馬路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，便利商店永遠發出白亮的光，辦公大樓的玻璃窗在半夜還閃著點點螢光。巷口那塊新的 LED 廣告牆，從傍晚亮到天明，把整條街照得像白天一樣。

你已經習慣了這種夜色。至少，你以為自己習慣了。

夏天的晚上，你坐在家裡的陽台上，腳踩著冰涼的磁磚地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隔壁鹽酥雞攤的香味。爺爺坐在你旁邊的搖椅上，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，眼睛看著頭頂那片橘色的天空。

「小時候啊，」爺爺忽然開口，聲音又輕又慢，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，「天上有滿天的星星。」

你抬起頭。橘色的天空中什麼也沒有，只有幾朵被城市燈光照亮的雲。

**「滿天？」**你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。

「對，滿天。」爺爺的蒲扇停了一下，「夏天的晚上，我們在院子裡鋪涼席，躺在上面數星星。數到後來就睡著了，蚊子咬了滿腿的包也不管。」

他笑了，但你覺得他的笑裡藏著一點難過。

「那時候的銀河，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桶牛奶，白茫茫的一條，從這頭一直流到那頭。你阿嬤總說，銀河是天上的河，牛郎和織女隔著河相望。」

你試著在腦袋裡畫那個畫面，可是畫不出來。你從出生到现在，從來沒有看過銀河。你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過任何一顆星星。

**「爺爺，星星去哪裡了？」**你問。

爺爺沒有回答。蒲扇又搖了起來，扇出陣陣涼風。他看著天空，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裡，映著城市萬家燈火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