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的分數

你用橡皮擦把更多不好的事情擦掉了。指甲不小心刮壞同桌的卡片——擦掉了。上體育課摔倒被大家笑——也擦掉了。每次擦掉的時候，那道柔和的白光都會亮起來，像一個小小的奇蹟在你的指尖發生。

日子變得好順利。

每一天都是晴天，每一個人都對你笑，成績單上全都是亮麗的數字。你變成了班上最幸運的人，好像所有的壞運氣都被橡皮擦吃掉了。同學們開始叫你「幸運星」，老師也常常誇你。

可是到了晚上，當你一個人坐在書桌前，打開那個深藍色的文具盒時，你的笑容就會慢慢消失。

因為橡皮擦越來越小了。

它從一朵飽滿的小雲朵，縮成了一塊方糖的大小，再變成了一顆花生米，現在——只剩下一顆小小的圓豆子那麼大，比你的小指甲蓋大不了多少。它的表面不再光滑，變得有點粗糙，像是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。

你知道它不能無限使用。老爺爺說過——魔力是有限的。

但最讓你不安的不是這個。最讓你不安的是——你發現自己開始害怕。害怕什麼呢？害怕那些被擦掉的記憶。你明明不記得被同學笑的感覺了，可是有時候半夜醒來，會覺得心裡空了一塊。好像有一本書被撕掉了幾頁，故事還在繼續，可是有些段落永遠讀不到了。

窗外有貓頭鷹在叫，月光把窗簾的影子投在地上。你捧著那顆小得可憐的橡皮擦，輕輕地問它：「你還撐得住嗎？」

它安靜地躺在你的掌心裡，微弱的光芒閃了閃，好像在說：「看你怎麼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