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照相館

晚上的照相館和白天完全不一樣。

白天看起來就已經很溫暖了，但到了晚上，那種溫暖變成了一種奇妙的、像在做夢一樣的感覺。

吊燈的光變成了柔柔的金色，像融化的蜂蜜一樣緩緩流動。牆上的照片——那些白天只是微微發光的照片——現在每一張都亮了起來，像是裡面藏著小小的月亮。

空氣裡的桂花茶香更濃了，混合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。像是舊書頁的味道，又像是下雨天泥土的味道，溫柔地包裹著你。

老奶奶帶你走到店裡面最深的地方。

那裡有一面很大的牆，上面只掛著三張照片。

三張照片都很大，裝在精緻的木頭相框裡，相框上刻著細細的花紋。它們的光比其他照片亮很多，像是三盞小小的燈籠。

「這三張照片。」 老奶奶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，像怕吵醒什麼人一樣。「它們裡面的人，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。」

她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第一張照片。

「你看。」

你湊過去看。

第一張照片裡是一個小女孩，大約七八歲的樣子，穿著粉紅色的洋裝，扎著兩條辮子。她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櫻花樹下，旁邊有一把空著的搖椅。她在笑，但那種笑讓你的心裡有點難過——因為那不是真正的開心的笑。

第二張照片是一個老爺爺。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，站在一棵大榕樹下面。他的手裡握著一封信，信封已經泛黃了。他看向遠方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遺憾。

第三張照片是一個少年。他看起來比你大幾歲，穿著籃球背心，站在一個篮球场旁边。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籃球，但是他的眼睛在看著照片的邊緣——好像那裡原本應該站著另一個人。

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秘密。」 老奶奶說。

「什麼秘密？」 你小聲問。

老奶奶沒有回答。

她轉身走到櫃台，拿出那個小小的陶壺，倒了一杯茶。然後她對著那面牆，輕輕地吹了一口氣。

那口氣變成了一陣微風。

微風吹過那三張照片，照片裡的光忽然變得更亮了。亮得你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
然後——

第一張照片裡的櫻花花瓣，一片一片地飄了出來。

不是在照片裡飄。

是真的從照片裡飄了出來，穿過了相框，落在了你的手背上。

花瓣是粉紅色的，柔柔的，暖暖的，帶著一點點香氣。

「他們醒了。」 老奶奶說。

你瞪大了眼睛。

因為你看見——那個穿著粉紅色洋裝的小女孩，正一步一步地，從照片裡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