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心裡的照片

你坐下來。

老奶奶遞給你一杯茶，還是桂花味的。你捧著杯子，感覺到陶杯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傳到你的手心裡。

「深呼吸。」 老奶奶說。

你吸了一口氣。桂花香飄進你的鼻子裡，甜甜的，暖暖的。

「閉上眼睛。想你最想的那個人。」

你閉上眼睛。

腦海裡浮現出小琳的臉。

圓圓的臉，短短的頭髮，左邊臉頰上有一個小小的痣。她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顆小虎牙，喜歡邊笑邊用手捂住嘴巴。

你們從幼稚園就認識了。一起上學，一起放學，一起在學校後面的公園裡爬樹。她爬得比你高，每次都會在上面嘲笑你。但你一叫「蜘蛛來了」，她就會嚇得立刻滑下來。

你們做過好多好多事。

一起偷偷在課桌裡傳紙條。一起在下雨天撐一把傘，結果兩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。一起在學校運動會上跑了接力賽的最後一棒，你摔了一跤，小琳在終點線那邊急得直跳腳。

你們也吵過架。但每次吵完，第二天就會和好。因為總有一個人會先說「對不起」。有時候是她，有時候是你。

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
這一次，你說了「我再也不想理你了」。

這句話太重了。重到小琳沒有像以前那樣第二天來找你。已經一個禮拜了。

「看到了嗎？」 老奶奶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
你看到了。

在你的腦海裡，浮現出一張照片。

照片裡是你和小琳。你們站在學校後面的公園裡，手牽著手，臉上畫著貓鬚鬚。但這張照片有一個地方不對——

照片的右邊是模糊的。小琳的那一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擦掉了一樣，看不清楚。

「這就是你心裡的照片。」 老奶奶說。**「因為你們之間有了裂痕，所以照片變模糊了。」

你張開眼睛。

老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一個相框。相框裡是一張空白的照片——但是那張照片上面隱約有你的輪廓。

「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張照片。」 老奶奶說。「照片裡的人是我們最在乎的人。如果好好珍惜，照片就會一直清晰。如果不好好珍惜……」

她沒有說下去。

但你知道。

照片會慢慢模糊。模糊到有一天，你再也想不起那個人的樣子。

「你害怕嗎？」 老奶奶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