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身離開

你搖了搖頭，後退一步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你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：「不對勁。不對勁。」 就像下雨前空氣裡那種悶悶的感覺，說不出哪裡不對，但就是覺得不好。

那個聲音很小，像蚊子叫一樣，但你聽得很清楚。

用記憶換東西？記憶是什麼？記憶是你記得的每一個清晨媽媽煎蛋的香味——是土雞蛋特有的那種金黃色、邊緣微焦的香氣，搭配一碗熱騰騰的稀飯，整個廚房都香噴噴的。

記憶是你和好朋友在操場上追來追去的笑聲——追的時候大聲叫，被抓到的時候更大聲叫，叫到最後兩個人都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。

記憶是你第一次學騎腳踏車摔倒又爬起來的那種感覺——膝蓋破了皮，好痛好痛，但你還是咬著牙爬上去，因為爸爸在後面說「加油，我在扶著呢」，其實你偷偷回頭看，爸爸早就放手了。

這些……怎麼能拿來換呢？換走了，你不就不再是「你」了嗎？

你轉過身，背對那臺閃閃發光的販賣機，開始往回家的路走。風吹在你的臉上，有點涼涼的，但很舒服，像奶奶的手掌貼在你的臉頰上。夕陽最後一抹光灑在你的肩膀上，像一隻溫暖的手拍了拍你，好像在說「做得好」。

你走得很堅定，腳步踩在地上「噠噠噠」的，像打鼓一樣。

可是走了沒幾步，你又停住了。

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那臺販賣機還在那裡，星星燈一閃一閃的，像在跟你說再見——又像在跟你招手。螢幕上的字還在，但離太遠了看不清楚。

你的腳步停在原地，一隻腳向前，一隻腳向後，像一個大大的「人」字。

故事書裡的冒險主角，好像都不會就這樣轉身走掉的，對吧？他們會回去看一看，探一探，冒一冒險。可是故事書裡的冒險主角，也不會傻到用自己的腦袋去換東西，對吧？

風又吹過來了。這次風裡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氣，像是舊書的紙張味，又像是秋天葉子的味道。那個味道是從販賣機那邊飄過來的。

你的鼻子動了動，心裡那兩個小人又開始打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