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看規則

你把臉湊近螢幕，瞪大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讀起了販賣機上的小字。

讀規則這件事，是你在學校學到的。老師說：「任何遊戲都有規則，先讀懂規則，再決定要不要玩。」你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，雖然你玩「大富翁」的時候從來不讀規則。

規則寫在一塊捲動的螢幕上，像古老的竹簡一樣慢慢往上捲，又從下面捲出新的文字：

「記憶交易所·營業規則」

第一條：本機接受各種記憶作為交易貨幣。快樂的、難過的、平淡淡的、甚至是忘記了的（但還有一點點痕跡的），都可以。大小不拘，新舊不限。

第二條：記憶一旦交易，將永遠離開主人。不退、不換、不可撤回。就像水灑在地上收不回來一樣。請慎重選擇。

第三條：您可以用記憶換取任何商品。但請注意——每一樣商品背後的價值，等於您付出的記憶的份量。一段深刻的記憶可以換到更珍貴的寶物，一段輕淺的記憶只能換到小小的一點心意。

第四條：每個人一生中最多可以交易一百段記憶。超過的話……

就這裡斷了。第四條的後半段模糊了，像是被人刻意擦掉的，又像是自然褪色的。你看不清「超過的話」之後是什麼。

你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小包子。第四條看不清楚，是故意的嗎？如果是故意的，為什麼要擦掉？如果不是故意的，是什麼原因讓字消失了？

還有，第二條說「記憶一旦交易，永遠離開主人」——這句話讓你有點不安。永遠是多久？是比暑假還長嗎？是比一輩子還長嗎？是比宇宙還長嗎？

你抬起頭，看了看玻璃櫥窗裡那些閃閃發光的商品。它們好漂亮、好吸引人，每一樣都像在跟你招手。可是，如果你的記憶都沒了，那些東西還會讓你開心嗎？

你想到一個問題：一個不知道快樂是什麼的人，拿到了一罐能飛上天的氣泡水，還會覺得飛行很開心嗎？他會飛上去，然後呢？覺得「哦，原來天上就是這個樣子」，然後就沒有了？

這好像不太好。

你的腦袋裡好像有兩個小人在吵架。一個小人說「快試快試，機不可失」，另一個小人說「再想想再想想，欲速則不達」。兩個小人吵得面紅耳赤，你的腦袋嗡嗡響。

你決定再看一遍規則。也許你看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