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都換掉

你想都沒想，就把手掌又放了上去。

這一次，你沒有挑選。你不想再一個一個地想了，太累了、太痛苦了、太麻煩了。腦袋裡那些空白的地方像黑洞一樣，你不斷地想把新的東西填進去——用寶物、用神奇的道具、用任何能填滿那種空虛感的東西。

你只想把所有記憶都換掉，換來所有漂亮的東西。反正記憶越多，煩惱就越多，對不對？不記得難過的事，就不會難過了。不記得煩心的事，就不會煩心了。

手掌貼上螢幕的那一刻，你感覺到一陣巨大的風從你的手心呼嘯而過。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暖暖的風——而是像颱風一樣，猛烈地把所有東西都捲走了。你的頭髮被吹得飛了起來，衣服也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
「叮咚！叮咚！叮咚！叮咚！」

販賣機的聲音響個不停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慶祝，又像是警報。每一聲「叮咚」都代表一段記憶離開了你。

第十段。第二十段。第三十段。

你看到櫥窗裡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——氣泡水、雲朵玩偶、紙飛機、彩虹糖、會繫鞋帶的鞋子、未來日記、會唱歌的書、能讓時間倒流的鬧鐘、一把能打開任何鎖的鑰匙、一頂能隱形的帽子——全都是你的了。

你開心地抱著這些東西，坐在地上。寶物堆成了一座小山，閃閃發光的。

可是……等一下。

你是誰？

你看看自己的手。這是你的手嗎？五根手指頭，指甲上還有一點昨天畫畫留下的顏料。可是……昨天？昨天是什麼時候？你住在哪裡？這是什麼地方？你的名字是什麼？

你想不起來了。一點都想不起來了。

你低頭看著滿地的寶物。它們都很漂亮、很神奇、很珍貴。可是你看著它們，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。因為你不知道「開心」是什麼了。你不知道「漂亮」是什麼意思了。你不知道「珍貴」值多少錢。

你的腦袋裡，變成了一大片白茫茫的空白。像一張從來沒有人畫過畫的紙。乾乾淨淨。安安靜靜。什麼都沒有。

販賣機的星星燈還在一閃一閃的。螢幕上的字也還在。但你已經看不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