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憾結局：空白畫布

世界變成了一張白紙。

你坐在街角的路燈下，周圍堆滿了從販賣機裡換來的寶物——氣泡水、雲朵玩偶、會飛的紙飛機、彩虹糖、會繫鞋帶的鞋子、未來日記、會唱歌的書、能讓時間倒流的鬧鐘、一把能打開任何鎖的鑰匙、一頂能隱形的帽子……它們都好漂亮、好神奇、好閃亮。

可是你看著它們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
你是誰？

你看看自己的手。五根手指頭，指甲上還有一點顏料。這是你的手嗎？你住在哪裡？你為什麼在這裡？你的名字是什麼？

你想不起來了。一點都想不起來了。你的腦袋裡，空空的、白白的、靜靜的，像一間搬走了所有傢俱的房間。牆上還有以前掛畫的釘子痕跡，但畫已經不在了。地上還有地毯的壓痕，但地毯已經被捲走了。

什麼都沒有了。

路燈的光灑在你身上，暖暖的。但你不知道「暖」是什麼意思。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但你不知道「涼」是什麼感覺。你低下頭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——一個黑黑的影子，在地上伸得長長的。但你不知道那個影子是誰的。

你的腦袋裡，什麼都沒有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也許是一分鐘，也許是一個小時，也許是一整夜——一個人走到了你的身邊。

是一個白髮老人。他戴著圓圓的眼鏡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外套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，像怕踩到什麼東西。

他蹲下來，看著你的眼睛。你看著他的眼睛，看到他的眼裡有一點點光——是什麼呢？是難過的嗎？你不知道什麼是難過。是心疼的嗎？你不知道什麼是心疼。

「孩子……」 他的聲音很輕，像秋天的風吹過落葉，「你換了太多了。」

你歪著頭，看著他。你不認識他。你不認識任何人。你不認識這個世界。你甚至不太認識你自己。

老人嘆了口氣。嘆氣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夜裡聽起來好長好長。

他從外套口袋裡，慢慢地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。瓶子很小很小，小到可以藏在手心裡。瓶子裡裝著一團微弱的、快要熄滅的光——像一顆在暴風雨裡拼命閃爍的小星星。

「這是你在這臺販賣機前，第一個想法的記憶。」 他把瓶子輕輕地放在你手裡，「很小的一段。只不過是『哇，好漂亮』這四個字而已。但至少……讓你記得，你曾經是一個會說『哇』的人。」

你低頭看著瓶子裡那團微弱的光。它好小好小，小到像螢火蟲的尾巴。但它在閃。一下、一下、一下。很努力地在閃。

你不知道它能不能讓你想起什麼。但你把它捧在手心裡，緊緊地握著。

因為在這個空白的世界上，這是你唯一擁有的東西了。

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。但你也許……有一天會知道的。

那時候，也許你會抬起頭，看著天上的星星，輕輕地說一聲——

「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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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你終於明白失去了什麼的時候，那份懂得本身，就是最深的遺憾。但願那時候，你還記得說「哇」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