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點半的鐘聲

你永遠記得那一天。

星期三，十月十五日。秋天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格一格的亮斑。數學課剛上完，老師收完考卷，說了一句「午休時間到了」，大家就像被放出籠子的小鳥一樣飛了出去。

你帶著便當盒走到走廊上，路過二年三班的時候，聽見裡面傳來笑聲。隔壁班的小美在跟同學比誰的便當比較好看，小傑拿著便當盒當飛盤丟，被小美罵了一頓。

你笑了笑，走到操場邊的大榕樹下面，找了一個涼涼的位置坐下。

便當是媽媽早上做的：白飯上面排著一片火腿、兩顆花椰菜、半顆滷蛋，還有一小堆玉米粒。你打開飯盒的時候，旁邊坐下一個你不太認識的同學——好像是隔壁班的，戴著眼鏡，頭髮有點亂。

「嘿。」他說。

「嘿。」你說。

你們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吃便當。風從操場上吹過來，帶著秋天的味道，有一點涼，有一點乾。遠處有人在踢足球，有人在跳繩，走廊上有一排人靠著欄杆看天空。

一切都很普通。

很普通、很平常的一個午休。

可是——

鐘聲響了。

你知道，學校的鐘聲代表午休結束了。你蓋上便當盒，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走回教室。

教室裡的人都在。大家回到座位上，翻開課本，準備上下午的第一節課——自然課。張老師拿著一盒蝌蚪走進教室，說今天要觀察蝌蚪的變態發育。

到這裡為止，一切正常。

不正常的事情，是在你無意間問了阿佑一句話之後開始的。

「欸，阿佑，你剛剛午休吃什麼？」

阿佑歪著頭看你，像你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。

「什麼午休？現在還沒午休啊，自然課上完才午休。」

你愣住了。

「可是……我們剛剛不是已經午休過了嗎？」

阿佑笑了。不是開玩笑的那種笑，是覺得你有點奇怪的那種笑。

「你在說什麼啊？你做夢喔？」

你轉頭看全班——小胖在打瞌睡，小婷在畫畫，志明在跟後面的同學傳紙條。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。

可是你明明記得。你記得那三十多分鐘裡的每一件事：大榕樹、火腿便當、隔壁班的眼鏡男生、踢足球的人、跳繩的人、走廊上看天空的人。

那不是夢。

那三十分鐘，確確實實存在過。

但你環顧教室，看向牆上的時鐘——

時鐘的指針，指著十二點。

跟午休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