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天狗

你沒有猶豫。

在河邊，你沿著銀色粉末的腳印一路追上去，跑過碎石灘，穿過矮矮的蘆葦叢。在後山，你握著口袋裡的月光碎片，往光最亮的方向跑，踏過落葉和青苔。在夜市，你繞過人群，穿過一排排攤位，直直地朝那個奇怪的角落走去。

因為你心裡有一個念頭，很清楚，很堅定：

月亮不能不見。

「等等我！」 玉兔小球在你身後拼命跳，牠的小短腿怎麼跑也跑不贏你，只好跳到你的揹包上，用爪子抓著帶子，在風裡顛來顛去。

「你跑太快了——嗚——我的耳朵要被風吹斷了——」

你跑過草叢，跑過碎石路，跑過窄窄的田埂。風吹在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秋天特有的氣味——桂花的甜、稻子的香、泥土的潤。

然後你停住了。

你看到牠了。

天狗。

牠比你玉兔說的大很多——差不多有一頭小象那麼大。一身灰黑色的毛，在夜裡像一座小山丘。耳朵像兩把大扇子，垂在腦袋兩邊。尾巴很長很長，捲起來像一條灰色的雲，尾巴尖上還掛著一點點銀色的光。

而牠的懷裡，抱著一個巨大的、發光的球體。

月亮。

真正的月亮。又圓又亮，像一顆巨大的珍珠。但是它的光有一點點不穩定，忽明忽暗的，像一顆心臟在虛弱地跳動。

天狗沒有注意到你。牠低著頭，用鼻子輕輕地碰了碰月亮的表面。動作很輕很輕，像怕弄碎什麼寶貝。

「……好亮。」 天狗小聲說。

牠的聲音很低沉，像遠處傳來的雷聲。但是那個聲音聽起來……不是壞人的聲音。裡面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，像深夜裡一個人對著窗戶嘆氣。

「好圓。好溫暖。」 天狗又說，「靠近一點，就更暖了。」

你站在原地，胸口怦怦跳。你面前是一隻巨大的天狗和一顆被偷走的月亮。

玉兔小球在你揹包裡發抖，牠的聲音小得像蚊子：「怎麼辦？牠好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