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嬤家的下午

阿嬤家在你學校對面的巷子裡，走過一棵巨大的榕樹，轉個彎就到了。

那棵榕樹大得像一把綠色的巨傘。它的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，有的已經長得粗粗的，像一條條褐色的繩子，掛在半空中晃啊晃的。你小的時候總幻想那些氣根是巫婆的鬍鬚，每次經過都要跑得很快。

阿嬤家的門永远不會鎖。你推開紗門——「嘎吱」——屋裡飄著一股熟悉的味道：鹹冬瓜和老茶的香氣，混著一點點線香的氣味。那個味道像一條看不見的線，每次一聞到，你就知道「到家了」。

「哎呀，是你啊！」

阿嬤從廚房探出頭來，圍裙上還沾著麵粉。她的臉皺紋像橘子皮一樣多，但笑起來的時候，每一條皺紋都會跳舞，像微波爐裡膨脹的爆米花。

你拉了一張小板凳坐下。板凳是阿嬤用舊木板自己釘的，坐起來會「嘎吱嘎吱」響，你覺得那個聲音是板凳在跟你說話。

深吸一口氣，鼓起勇氣說：

「阿嬤，我想學做紅燒排骨。」

阿嬤正在揉麵糰的手，忽然停了一下。

就那麼一瞬間——短得像眨眼睛——阿嬤的笑容好像被一陣風吹過，微微顫了一下。但很快的，她又恢復了笑臉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「紅燒排骨啊……」阿嬤低頭繼續揉麵，聲音柔柔的，「你怎麼突然想做這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