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嬤說的故事

阿嬤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坐下，拍了拍旁邊的空位。藤椅「嘎吱嘎吱」地響，像一隻老貓在伸懶腰。

你坐過去。

午後的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光斑，像被剪碎的硬幣散了一地。微風吹過，光斑就搖啊搖的，好像在地上跳舞。

遠處傳來冰棒的叫賣聲，「叮叮——叮叮——」，清脆得像銀鈴鐺。

「你知道嗎……」阿嬤的目光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，越過了榕樹，越過了屋頂，好像在看一個只有她看得到的地方，「你媽的紅燒排骨，是跟外婆學的。」

外婆。

這個詞你聽過。你只在家裡的神明桌上看到過一張照片——一個年輕的女人，頭髮燙成大波浪，笑得彎彎的，站在一個舊式的廚房裡。照片是黑白的，但你覺得她的笑容一定是有顏色的。

「外婆很會做菜。」阿嬤的聲音像在講一個很遠很遠的故事，「她說，做菜就是把愛用火的形狀包起來。你外婆每次做紅燒排骨，整條巷子的小朋友都會跑來聞。那個味道啊——」

阿嬤閉上眼睛，好像在聞一個看不見的味道。

「那個味道，是甜的，帶一點點醬油的咸，還有……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。現在想一想，那個說不出來的東西，大概就是外婆的味道吧。」

阿嬤停了一下，摸了摸你的頭。

「可是外婆在媽媽十歲的時候，就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……」

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蟬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