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舞蹈

「那就這麼說定了！月光舞會，現在開始！」

你的小怪獸布偶站在講台上，扯著嗓子喊。牠的聲音其實很小，像是一陣微風吹過草地的聲音。但在這麼安靜的夜晚，每個布偶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蝴蝶布偶飛到窗台上，翅膀一扇，窗台上那排粉筆畫的小格子突然閃起了微微的光——那是月光照在白色粉筆上的關係，但看起來就像真正的舞池燈光一樣。

你站起來，有點不好意思。你不太會跳舞。體育課的舞蹈單元，你永遠是那個跟不上節拍的人。但是看到兔子布偶已經在跳著笨拙的兔子舞，恐龍布偶搖著尾巴轉圈圈，你突然覺得——在這裡，沒有人會笑你跳得不好。

因為每一個布偶跳舞的樣子都很笨拙啊。

小怪獸布偶跳下講台，一路蹦到你面前。牠伸出短短的手。

「來嘛來嘛，牽手跳舞！」

你蹲下來，讓自己的手和牠的手一樣高。牠的手小小的、毛毛的，握起來像握著一朵雲。你站起來，把牠放在肩膀上，牠抓著你的衣領，像是坐在一個移動的小山上。

你開始轉圈。

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。月光在你的腳邊畫出一圈一圈銀色的線。教室的課桌椅在你身邊旋轉，好像整個教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音樂盒。蝴蝶布偶跟著你飛，翅膀上亮片的光拖出一條銀色的尾巴。恐龍布偶跟在你後面，用尾巴掃著地板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兔子布偶一蹦一跳地跟著節拍，長耳朵上下甩動。貓頭鷹布偶甚至也搖了搖身體——這可能是牠第一次跳舞，動作僵硬得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具。

你笑了。不是客套的笑，不是緊張的笑，是從肚子最深處湧上來的、那種停不下來的笑。你的腳步越來越輕，轉得越來越快，裙擺或褲腳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。

你的小怪獸布偶在你肩膀上張開短短的手臂，好像在飛。牠的三隻眼睛裡映著窗外的月亮，也映著你的臉。

「你看！」牠突然喊。「月亮也在跳！」

你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向窗外。

月亮確實在動——雲層慢慢飄過去，月亮在雲朵之間穿行，時隱時現，好像在跟你們玩捉迷藏。但你覺得小怪獸說的不只是月亮。是所有的光、所有的影子、所有的聲音，都在這一刻一起跳舞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繼續轉圈。轉了一圈又一圈，直到你分不清楚是你在轉，還是整個世界在圍著你轉。

蝴蝶布偶突然停在你面前，翅膀上的亮片閃了閃，好像在說什麼。

你仔細一看——蝴蝶布偶的翅膀上，你看到了一個反射。那個反射裡有你。不是白天那個穿著校服、被作業壓得皺巴巴的你。而是現在這個、笑得停不下來的你。

**「原來笑起來的我，看起來是這樣的。」**你在心裡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