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的秘密

你跟著團團走到窗台邊。月亮現在就在窗外，大得像一個銀色的盤子，近得好像伸出手就能碰到。你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月亮——上面有深淺不一的灰色斑紋，像一幅古老的地圖。

團團坐在窗台上，短腿垂在窗外。牠的背影在月光裡看起來有點孤單，又有一點點壯觀——像一個站在山頂上的小勇士。

「你知道嗎，」牠的聲音變得輕輕的，「天亮的時候，我們就會回到原來的樣子。」

「什麼意思？」

「就是……不會動了，也不會說話了。」團團轉過頭看你，三隻眼睛裡映著月光。「每次月光結束的時候，我們就會慢慢回去。先是手腳不能動，然後是聲音消失，最後是意識……像漸漸睡著一樣。」

你的胸口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不是難過——或者說，不只是難過。是一種很溫柔的、像棉花糖慢慢融化的那種感覺。

「那你們會忘記嗎？」你問。「忘記自己曾經醒過來，忘記今天晚上的事情？」

團團想了好久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牠老實地說。「上個月的月亮夜，醒過來之後我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畫面。好像有人在笑，好像有光……但具體是什麼，我就不太記得了。」

「那你記得我嗎？」

團團沉默了。

窗外的月亮好像停了一下。雲層慢慢飄過來，月光變得有點暗。教室裡的布偶們都安靜了下來，好像也在等牠回答。

「我……」團團的聲音很小很小，「我希望我記得。但我不知道。」

你的眼眶有點熱。你伸出手，輕輕地把團團捧在手心裡。牠好輕，比你想像中更輕。好像只要你的手指鬆開一點點，牠就會像一個氣球一樣飄走。

貓頭鷹布偶飛到你旁邊，用低沉的聲音說：「但是，有一件事情是不會變的。」

你抬起頭看牠。

「不管我們記不記得，那些被放進我們裡面的感情——不會消失。」****貓頭鷹布偶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「就像太陽落下去了，光並沒有消失。它只是去了別的地方，等下一次天亮的時候再回來。」

團團點了點頭。

「所以就算我不記得了，」牠用短短的手抱住你的拇指，「你做的時候放進我肚子裡的那些溫暖——它們一直都在。永遠都在。」

你覺得有一滴什麼東西從臉頰滑下來。在月光下，淚水的顏色是銀色的。

窗外，天空的最東邊，有一條極細極細的線。是淺藍色的。
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