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補怪獸的線

「對了,你的右手好像有點鬆。」
你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團團,注意到牠右手的線確實有點鬆。那條線是你在做布偶的最後階段縫的,當時已經很累了,手一滑就縫得不太好。
團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試著動了動。手指頭搖搖晃晃的,像是隨時會掉下來。
「好像真的有點鬆耶。」牠用左手碰了碰右手的手指,「怪不得最近走路總是會有一隻手甩來甩去的,我還以為是風。」
你笑了。「那是你走路本來就甩來甩去吧。」
**「才沒有!」**團團鼓起腮幫子——雖然牠沒有腮幫子。
你從窗台邊的針線盒裡找到一根和團團身上顏色差不多的線。你讓團團坐在你的膝蓋上,牠乖乖地伸出右手,動也不動。
**「可能會有點癢喔。」**你說。
**「我不怕癢!」**團團拍了拍胸口。但針一碰到牠,牠還是「嘿嘿」笑了兩聲。
你輕輕地、一針一針地把鬆掉的線重新拉緊。你的手指不太靈活——你不是像媽媽那樣會縫衣服的人。但做布偶的時候,你學到了一件事:不需要做得完美,只要做得用心就好。
每縫一針,團團就會輕輕抖一下。不是因為痛——布偶不會痛——而是因為你的手指碰到牠的時候,牠就會忍不住笑。那種笑是從肚子最深處湧上來的,像汽水裡的泡泡一樣。
其他的布偶也安靜地看著你。兔子布偶靠在你的腳邊,長耳朵軟軟地垂下來。恐龍布偶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——雖然布偶不需要睡覺——大張著嘴,小小的牙齒露在外面。
**「好了。」**你把最後一針打結,剪斷線頭。
團團試著動了動右手。手指頭不再搖晃了,握拳、張開、握拳、張開——每一個動作都很穩。
「哇!」牠開心地在你的膝蓋上跳了起來。「我的手好了!以後走路就不會甩來甩去了——雖然本來就沒有甩來甩去。」
你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謝謝你。」團團突然停下來,認真地看著你。牠的三隻眼睛裡有一種你看過很多次,但每次都會讓你心跳加速的東西。「不只是謝謝你幫我修好手。是謝謝你……願意注意到這些小事。」
牠把剛修好的右手放在你的手指上。手掌很小很小,只有你的拇指蓋那麼大。但那個手掌是溫的。
不對。布偶的手不應該是溫的。
但那一刻,你確確實實感覺到了溫度。
「也許,」團團小聲地說,「做布偶的人放進去的感情,真的會變成溫度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