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光燈的意外

你太激動了，完全忘記了保持冷靜。

「我要拍下來！這樣大家就會相信我！」 你在心裡大喊，手已經自動伸向太空衣胸口的相機按鈕。那是基地發給每位探險者的小型記錄相機，可以拍攝高清照片和影片。你的手指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快門。

閃光燈亮了。

在漆黑的月球背面，那道白光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夜空。兔子們被突如其來的光芒嚇得四散奔逃，月圓手裡的木杵掉到了地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石臼裡的麻糬材料灑了一地，淡粉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，像一場小小的流星雨。

你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「不不不，我不是故意的！」 你慌張地想要解釋，但兔子們已經退到了坑底的角落裡，擠成一團，身體微微發抖。牠們的眼睛裡不再是好奇和溫暖，而是恐懼和受傷。

月圓的手裡還握著那根晶瑩的木杵，但已經不再搗了。整個坑底安靜得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最讓你心疼的是那隻最小的兔子。牠大約只有你的手掌那麼大，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，眼睛裡閃著淚光。牠的爪子裡還握著一顆剛揉好的麻糬，因為受到驚嚇，麻糬從爪間滑落，在地上摔成了碎片，光芒一點一點消散，像熄滅的燭火。

月圓站在兔群前面，像一面小小的盾牌保護著大家。牠的目光裡沒有憤怒，只有深深的失望。那種失望比憤怒更讓你難受——如果牠生氣了，你至少可以爭辯、可以解釋。但失望是安靜的，它只是靜靜地看著你，像一面鏡子映出你的錯。你看著散落一地的麻糬材料和受驚的兔子們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了。你只是太激動了，你想留下證據，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奇蹟——但你忘了，有些奇蹟不需要證明。

你的眼眶發熱，在頭盔裡眨了眨眼睛。「對不起……」 你小聲說，聲音沙啞。

你蹲下來，試圖用手套把灑落的麻糬材料收集起來。那些淡粉色的粉末碰到你的手套就化成了光，一點一點消散在黑暗中。你看得心都要碎了——那些是星星的種子，是月球兔子們花了好多天才能做好的東西。你的一個衝動，就毀掉了很多的努力。

月圓沒有轉身離開。牠站在那裡，看著你笨拙地想要收拾殘局。你不知道兔子會不會原諒人，但你知道自己必須試試。你慢慢站起來，朝月圓走了一步，雙手放在胸前，做出一個你最誠懇的道歉姿勢。

你知道僅僅說對不起是不夠的，你需要做些什麼來彌補。你看著地上的木杵和灑落的材料，一個念頭浮上了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