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的故事

你跟莉莉坐在印象派展廳的長椅上。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「我出生在這幅畫裡。」莉莉晃著小腿，鞋上的蝴蝶結跟著晃。「塞納河畔，黃昏時分。每天都是黃昏，永遠不會天黑，永遠不會天亮。」

「那不是很漂亮嗎？」你說。

「是很漂亮。」莉莉露出淡淡的笑容。「可是每天都一樣的話，有一天你會想知道——夜晚是什麼感覺？星星是什麼樣子？」

她轉過頭看著你。

「所以我開始在不同的畫之間走動。《睡蓮》的池塘好涼，《花田》的風有蜜蜂的味道。張先生那幅畫裡可以看見月亮。每一幅畫都是不一樣的世界。」

「但你們的世界在縮小。」

莉莉點點頭。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
「張先生說，是因為大家漸漸忘記了畫。」她的聲音很小。「如果沒有人看畫、沒有人記得畫裡的故事，畫就會慢慢褪色。邊界會一點一點收縮，像潮水退去一樣。」

你想起這座美術館。今天白天你來的時候，外面排了長長的隊。可是入場的人，好多都在用手機拍照，拍完就看下一幅。

有多少人真的「看」了那些畫呢？

「我想阻止這件事。」莉莉說。她握緊小拳头。「可是我只是一個畫裡的小女孩。」

「你不是一個人。」你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