縮小的天空
白衣人帶你走到松林的盡頭。
那裡有一道「邊界」——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,就像一面半透明的牆,外面是一片空白。水墨的筆觸在邊界上慢慢褪去,像墨水被水沖淡了一樣。
「三個月前,天空還能延伸到那座山。」白衣人指向遠處。「你看,那座山已經被白色吃掉了。」
遠處的確有一座山的輪廓,但只剩下一半。另一半融進了空白裡。
「印象派展廳也一樣嗎?」你問。
「莉莉說更嚴重。」白衣人的表情很平靜,但你看得出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「莫內的池塘已經縮小了一半。《花田裡的午後》邊緣的花都枯了。」
你走到邊界前面,伸出手碰了碰那面半透明的牆。
涼涼的。像摸到一片很薄的冰。
「館長知道這件事嗎?」你問。
白衣人沉默了一下。
「館長是最早發現的人。」他說。「很久以前,這裡有二十個展廳。現在只剩三個。消失的展廳裡的畫……裡面的人都去了哪裡,沒有人知道。」
你覺得心裡沉了一下。
二十個展廳,只剩三個。那些消失的畫裡,有多少個像莉莉一樣的小女孩?有多少個像張先生一樣的彈琴人?
「我想幫你們。」你說。
白衣人看了你很久。
「你知道嗎,」他說,「你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畫外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