館長的秘密

館長辦公室的燈亮著。

門沒鎖。你推開門，看見館長坐在一張很大的書桌後面。桌上攤開著一本很舊的素描本，裡面畫著這座美術館每一幅畫的草稿。

館長抬起頭，看見你，又看見你身後半透明的莉莉。

他沒有驚訝。

「我猜到了。」他說。聲音很輕、很慢，像老樹的葉子落下來。「你碰了畫，對不對？」

你點點頭。

「我年輕的時候也碰過。」館長合上素描本。「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，暑假來打工。第一晚就發現了畫裡的秘密。」

「那您為什麼不告訴我？」

「因為有些事，要自己發現才有意義。」館長站起來，走到牆邊。牆上掛著一幅很小的畫——小到你要靠近才看得見。

那是一幅畫著一個小男孩站在美術館裡的畫。小男孩的眼睛很大，表情充滿驚奇。

「那是我。」館長說。「六十年前，有個人畫了我的樣子。因為他記得我，所以我還在。」

你忽然明白了。

館長之所以白頭髮，不只是因為年紀。他把自己一生的記憶，都分給了這些畫。

「每修復一幅畫，我會忘掉一件事。」館長說。「忘掉小時候吃的冰淇淋味道，忘掉女兒第一次叫爸爸的聲音，忘掉妻子穿婚紗的樣子。」

「可是您還是繼續做。」

「因為如果不做，」館長看著那幅小畫，「他們就會消失。就像那些已經消失的展廳一樣。」

莉莉輕輕拉了拉你的衣角。

她的眼睛紅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