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裡的線索

第二天一早，你比平常早了半小時到學校。清晨的校園空蕩蕩的，只有幾個老師在辦公室裡準備教材。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，操場的塑膠跑道還濕濕的，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「噗滋」聲。

你把那張小地圖夾在國語課本裡，趁早自習的時候偷偷看了一遍又一遍。地圖上的線條已經被你記得滾瓜爛熟了——從桂花樹出發，左轉七步，找到第三棵梧桐樹，然後在樹根的地方找一個圓形的凹槽。你甚至在地圖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箭頭，指向花園牆壁上一個你看不太清楚的位置。

第一節下課後，你幾乎是跑著去了學校圖書館。

圖書館在行政大樓的二樓，是一間安靜的大房間，四面牆壁都是書架，中間擺著幾張木頭長桌。空氣裡有一種好聞的味道——舊紙張、木頭書架和淡淡的除蟲丸混合在一起的氣味，讓人覺得很安心。

圖書館的老管理員王奶奶正在書架之間慢慢地走動，手裡捧著一疊書。她的頭髮全白了，綁成一個鬆鬆的低馬尾，走路的速度很慢，但她走過每一排書架的時候，都會用手輕輕撫過書脊，像是在跟每一本書打招呼。

她看到你，笑著點了點頭。你在這裡借過很多書——故事書、圖鑑、百科全書——王奶奶早就認識你了。她總是能幫你找到你想看的書，就算你描述得不太清楚。

「王奶奶，」你小聲問，湊到她的借書台前面，「你知道我們學校以前有一個音樂教室嗎？不是現在這個，是比較久遠以前的。」

王奶奶停下腳步，手裡的那疊書穩穩地放在桌上。她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種溫暖的光芒，像是你的問題喚醒了她腦海裡某段很遠很遠的記憶。

「音樂教室啊……」她慢慢說，聲音輕柔得像怕打擾到書架上的書，「你知道嗎，四十年前這所學校剛建好的時候，有一間專門的音樂教室，在舊校舍的西邊。那時候的校長是個很愛音樂的人，他說每一個孩子都應該有一個可以自由唱歌、自由彈琴的地方。」
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飄向窗外，好像在看著一個你看不到的地方。

「那間教室有一架很特別的鋼琴。不是普通的鋼琴，據說是校長親自從國外帶回來的。那架鋼琴的音色特別好，每次有人彈奏的時候，整間教室都會亮起來——不是電燈那種亮，是一種柔和的、溫暖的光，從鋼琴本身發出來的。」

你的心跳了一下。鋼琴發光——這跟你的音樂盒發光不是一樣嗎？

「後來呢？」你急切地問。

王奶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「後來學校改建，有老師說那間教室不安全，結構太老舊了。再加上那架鋼琴的事傳出去之後，有些人覺得不科學、不可信。於是那個地方就被封起來了。門用磚堵上，窗戶用木板釘死。」

「封起來了？」你的聲音有點大，旁邊一個在看書的同學抬起頭看了你一眼。你趕緊壓低聲音。「那個地方現在……還在嗎？」

王奶奶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點你讀不懂的光芒。她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久到你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。然後她壓低聲音說：「在不在，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想找到它。很多東西這個世界上一直都在，只是願意去找的人越來越少了。」

她轉身繼續整理書架，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。你站著發了一會兒呆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，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王奶奶剛才把一本地圖冊推到了桌子的邊緣，好像故意讓你看到。

那本地圖冊很舊了，封面已經有點破損。但封面上畫著一扇雕花的木門——那些花紋的形狀和線條，和你音樂盒上的花紋一模一樣，每一條藤蔓、每一朵小花的位置都對得上。

你拿起那本地圖冊翻了翻，裡面都是空白的——沒有地圖，沒有文字，只有一頁一頁泛黃的空白紙。但在最後一頁，有人用鉛筆寫了一個地址：「花園牆第三棵梧桐樹下。」

你的心跳得好快。你把地圖冊輕輕放回桌上，對王奶奶點了點頭。王奶奶沒有看你，但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