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紙箱的那一刻

你深吸了一口氣，手指碰到紙箱的蓋子時，感覺到箱子的表面有一點微微的溫度，像是一杯剛泡好的溫牛奶。

**「我可以開嗎？」**你回頭看了媽媽一眼。

媽媽點點頭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：「去吧，輕輕的喔。」

你慢慢地掀開箱蓋，動作很輕很輕，怕嚇到裡面的東西。箱子裡塞滿了柔軟的白色棉墊，像是冬天的雲朵被人剪了一塊放進來。棉墊的正中央，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。

不，不完全是嬰兒。他的皮膚是淡粉色的，摸起來——你後來才知道——和真正的嬰兒一樣柔軟，但是在耳朵後面和手腕內側，有幾條極細極細的銀色線條，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在皮膚上畫了電路圖。他的眼睛是閉著的，睫毛長長的，嘴巴小小的，微微嘟著，像是在做一個甜甜的夢。

然後，他的眼睛睜開了。

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。瞳孔的顏色在淺棕色和淡金色之間流動，像是秋天樹葉落在蜂蜜裡的顏色。他的目光對上了你的目光，你愣住了——那不像是機器看人的眼神，那裡面有好奇、有一點害怕、還有一點點像是認出了什麼的安心。

**「啊——」**他發出了一聲小小的聲音，嘴巴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但還不會說話。

「他在看你呢。」媽媽在你身後輕聲說，「他叫小豆。這是公司幫他取的名字。」

小豆。你默默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他的手動了動，小小的手指張開，在空中摸索著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你不知道為什麼，覺得他是在找你。

箱子的棉墊上放著一張小卡片，上面寫著：「型號：CR-07『小豆』，情緒學習型機器人嬰兒。請用愛照顧他。」

請用愛照顧他。這句話像一顆小小的石頭，丟進了你心裡的池塘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你伸出手，手指還在發抖，不知道是要把他抱起來，還是只是輕輕碰碰他。

小豆的眼睛一直看著你，那雙蜂蜜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你的臉。在那一刻，你覺得他不只是一台機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