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我弟弟

你站起來了。椅子往後一推，發出「嘎吱」一聲，教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
「他不是玩具。」你的聲音有點抖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「他是我弟弟。」

大明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「機器人弟弟？你也太好笑了吧。」

有幾個同學跟著笑了。那笑聲不大，但像冷水一樣潑在你的臉上。你的耳朵發燙，心跳得好快，手心全是汗。可是你沒有坐下來。

「你們沒有見過他，你們不知道。」你繼續說，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，「小豆會哭，真的哭，眼淚會掉下來。他會笑，不是那種假假的電子笑聲，是真的開心的笑。他會在半夜偷吃冰淇淋——」

你說到這裡停住了，因為你差點把你和小豆的秘密說出來。你趕緊閉上嘴巴，臉更紅了。

小安在旁邊小聲問：「真的假的？他真的會偷吃東西？」

你點了點頭。你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。你沒有辦法告訴他們，小豆在吃到草莓冰淇淋的時候眼睛會亮起來，像兩盞小燈籠；你也沒有辦法告訴他們，小豆每次聽到你回家的腳步聲，就會在嬰兒床裡興奮地手舞足蹈。這些東西用說的太蒼白了，你得親眼看到才能懂。

「如果你們不相信，」你深吸一口氣，「可以來我家看。但你們不可以欺負他。他是我的弟弟。」

教室裡安靜了好幾秒。大明的表情從嘲笑變成了有點不確定，他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下來。小安的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很想去看。其他同學交頭接耳，你聽到有人說「好酷」，有人說「真的假的」。

那天下午放學的時候，你的心情很複雜。你做了正確的事，你站出來了，但你心裡還是有一點不安。因為你知道，不管你怎麼解釋，有些人就是不會理解。他們只會看到「機器人」這三個字，看不到小豆。

你走回家的腳步比平常快。你迫不及待想見到小豆，想把他抱起來，想聽他發出「啊——」的聲音，然後用那雙蜂蜜色的眼睛看著你。

可是當你推開家門的時候，你發現客廳裡不對勁。

嬰兒床空了。小豆不在裡面。媽媽坐在沙發上，懷裡抱著小豆，臉上是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焦急表情。小豆的眼睛是閉著的，身體一動也不動，像是睡著了，但又不太像——他太安靜了，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。手腕內側的銀色線條不再閃爍，而是變成了一片暗淡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