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為什麼會消失

「為什麼沒有人記得了？」 你問。「阿公還記得啊。他還記得豆漿店的王伯伯、修鞋店的林伯伯……」

老婆婆搖了搖頭，眼神裡有一絲悲傷。

「他現在還記得。但記憶就像一盞燈，燈油是有限的。」 她拿起一個玻璃瓶，裡面的光只有微弱的一點點。「你看這個，這是三十年前，街角那間理髮廳的記憶。它的老闆叫陳師傅，剃頭剃了一輩子。」

她把瓶子放在你手心裡。瓶子很輕，但你感覺到一陣溫暖從瓶子裡傳來。

「陳師傅五年前過世了。他的客人們也一個一個老了、走了。現在，整條街上，只有一個人還記得他——就是住巷口的游阿嬤。她今年九十二歲了。」

老婆婆停頓了一下。

「等游阿嬤也不記得了……這個瓶子裡的光，就會完全熄滅。那間理髮廳的一切——陳師傅怎麼剃頭、他哼的歌、他放在桌上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——就真的不存在了。」

你握緊了瓶子，好像握緊了一個人的命運。

「那……一共有多少間店已經快要不記得了？」

老婆婆轉身，指著架子上一排排的玻璃瓶。

「你看，亮的是還有人記得的。暗的是已經快沒有人記得了。」

你順著她的手指看去。架子上有一大片玻璃瓶的光都很暗了，像星星快要被晨曦吞沒。有些瓶子甚至已經完全是暗的，裡面什麼光都沒有。

「那些暗的瓶子呢？」

「那些……」 老婆婆的聲音更輕了，「已經來不及了。已經沒有人記得了。」

你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
你想起了阿公今天下午說的話：「有些記憶，阿公以為自己還記得……但其實，已經越來越模糊了。」

阿公也在忘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