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糊的回答

「最近有點累。」 你說。

林阿姨看了你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
她還是幫你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。讓你伸直腿、彎曲腿、轉一轉腳踝。每個動作她都看得很仔細。

「沒有什麼大問題。」 她最後說。「可能是肌肉比較緊。回去多休息，多熱敷。如果還是痛，要告訴家長喔。」

你點了點頭，心裡卻有一點慚愧。

走出保健室的時候，你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操場上，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。夕陽的光灑在綠色的草地上，一切都是那麼正常。

可是你不正常。

你的腿在痛，你的心也在痛。一種說不出來的痛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喘不過氣來。

你低頭看著自己的腳。穿著白色襪子和布鞋的腳，看起來跟平常一模一樣。

「只是有點累。」 你又說了一遍。

可是你知道，這不是真的。
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你坐在房間裡發呆。桌上擺著今天發回來的數學考卷，九十二分。媽媽在客廳看電視，偶爾傳來一陣笑聲。

你翻開了體育課的筆記本，上面有王老師上課時畫的操場平面圖。他標註了一公里的路線——繞操場兩圈半，在跑到直線終點的時候過線。

兩圈半。

你閉上眼睛，想像自己在跑道上跑的樣子。第一圈還好，第二圈開始喘，到半圈的時候腿開始痛……

然後呢？

然後大家會看到我跑不動。然後他們會知道我的腿有問題。然後他們會覺得我很弱。

你把筆記本合上了。

窗外的月亮好圓好亮。隔壁的狗在叫，遠處有火車經過的聲音。這些日常的聲音，在此刻聽起來特別清晰，又特別遙遠。

「我到底該怎麼辦？」 你對著月亮問。

月亮當然沒有回答。但它好亮好亮，好像在說：「不管你怎麼選，明天還是會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