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細觀察春天的窗

你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站在那扇永遠是春天的窗前。

你靠得很近，近到鼻尖快要碰到玻璃。以前你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——你總是一拉開窗簾就跑去做別的事了。但現在不一樣，你知道了走廊窗外是冬天，所以你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細節。

花瓣不只是飄落，它們會在空中慢慢旋轉，好像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輕輕轉動它們。草地的綠色有深有淺，像是有人在上面畫了一層又一層的水彩，而且那個畫家永遠不會畫出完全相同的兩棵草。陽光不是普通的金色，而是帶著一點點粉紅色，像傍晚最後一抹雲彩的顏色。

你把手掌貼在窗戶上。玻璃是溫暖的，溫暖得像是另一隻手從玻璃的另一邊回握了你。

然後你看到了——窗戶的角落裡，有一點微微的光。

那是一隻很小很小的蝴蝶。翅膀是透明的，邊緣閃著虹彩色的光，像是用彩虹的碎片拼起來的。牠停在玻璃的另一面，歪著頭看你，觸角輕輕地動著。

你張大了嘴巴，但沒有出聲。

蝴蝶輕輕拍了拍翅膀。你覺得牠好像在跟你說話，但你聽不到聲音。只感覺到窗戶微微地振動了一下，好像在嘆氣。

然後你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走廊窗外那邊，雖然你什麼都沒看到，但窗框上有一層薄薄的霜。霜的形狀很奇怪——如果湊近了看，那些霜花像是一個個小爪印，整齊地排列著。

有人——或者有什麼——一直住在那扇冬天的窗裡。和你窗外的春天一樣久。

你的手從春天的窗戶上移開，暖意慢慢消退。你看看左邊的春之窗，又轉頭看看走廊盡頭那扇你還沒走近的冬之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