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床底下

你想了想，決定先把機器藏起來。萬一被爸爸發現，他一定會問東問西的——爸爸問問題就像剝洋蔥，一層一層剝到最後你連自己姓什麼都會忘記。萬一被媽媽看到，她可能會當成垃圾丟掉——媽媽扔東西的決心比任何人都強。

你找來一條舊毛巾，上面還有洗不掉的番茄醬印子。你把機器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，一層一層的，像包一個嬰兒。然後你趴在地上，肚子貼著冰涼的地板，把它推進了床底最深處。

你的床底下是個神奇的世界——有去年找不到的積木、一隻落單的藍色襪子、三張用過的橡皮擦、還有一本圖書館借來早就過期的繪本。灰塵在月光下飛舞，像一個個小小的精靈。

「好了，安全。」 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灰塵在空氣中飄散開來，嗆得你打了個噴嚏。

晚上，媽媽幫你蓋好被子，關上燈，門「咔嗒」一聲鎖上了。房間裡一下子變得好黑好安靜，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銀光。

你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枕頭翻了正面翻反面，被子拉上又拉下。腦袋裡一直想著那台機器——它到底是怎麼運作的？那個紅色按鈕按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事？吐出來的藉口到底好不好用？如果藉口真的能幫你解決問題，那是不是以後再也不用怕忘記帶作業了？

不知過了多久，牆上的鐘「滴答滴答」地響著，你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半夜裡，你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。

「嗡——嗡嗡嗡——」

那個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是蚊子在耳邊唱歌，但又不完全是。它有一種節奏感，嗡一陣、停一下、再嗡一陣，好像有人在呼吸。那個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裡格外清晰，清晰得讓你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你豎起耳朵聽了聽，發現聲音是從床底下傳來的。

你緊緊地抓住被子，手指攥得發白，心跳得好快。機器……在半夜自己啟動了？

「嗡嗡——喀喀喀——」 出紙口的聲音也傳了出來，像有人在遠處敲打著一個小小的打字機。

你的腦袋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。一個說：「快去看看！也許機器在生產明天的藉口！」另一個說：「不要不要不要，萬一裡面跑出什麼奇怪的東西怎麼辦？」

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裡，房間變得更暗了，暗得像一口深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