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聽鴿子開會

你把便當盒放在身後，像一隻貓一樣，慢慢地、慢慢地往鴿子那邊爬。

草地有點刺刺的，你的膝蓋被壓得紅紅的，但你完全忘了這回事。因為你越靠近，就越能聽清楚——

大鴿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，像是一個講課講太久的數學老師。牠站在那裡，一邊說話一邊用翅膀指著操場的各個方向。

「同僚們，」 大鴿子說——你確定牠說的是「同僚們」，雖然是用鴿子語。「我們已經等了太久了。」

周圍的鴿子發出低低的咕咕聲，像是在附和。

「每天早上，我們在這裡排隊等麵包屑。每天中午，我們在垃圾桶旁邊撿剩飯。每天傍晚，我們被掃地阿姨的水管趕來趕去。」 大鴿子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胸口的羽毛也越來越亮。「我們不是校園的裝飾品！我們不是活的風景！」

一隻小鴿子在旁邊激動地拍翅膀，另一隻鴿子點頭點得像是在上完形填空。

「所以——明天早上八點，升旗典禮的時候，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：鴿子，不是好欺負的！」

大鴿子用力一跺腳，其他鴿子跟著跺腳，草地被牠們踩得沙沙響。

你趴在草叢後面，心跳得像打鼓。你從來不知道鴿子有這麼多委屈。牠們被趕來趕去的時候，你也在旁邊看熱鬧，甚至還笑過牠們被水管噴到的樣子。

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。

大鴿子接著在地上畫了一張「地圖」——用腳爪在泥土上刻出一條路線。路線從操場出發，經過花圃，繞過行政大樓，最後停在——

食堂。

你瞪大了眼睛。鴿子們的目標，是食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