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看鴿子

你停住了。

不是因為跑不動了——雖然你的確跑得有點喘——而是因為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
你跑掉的那一刻，灰冠的表情是什麼？

你閉上眼睛回想。灰冠沒有生氣，沒有追你，甚至沒有叫其他鴿子去啄你。牠只是站在那裡，歪著頭，靜靜地看著你跑走。

那個眼神讓你想起了你媽媽。你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爸爸最喜歡的茶壺，你嚇得躲進衣櫃裡，後來媽媽找到你的時候，也沒有罵你。她只是蹲在衣櫃前面，安靜地看了你一會兒。

那個眼神的意思不是「你做錯了」，而是「我會等你自己回來」。

灰冠的眼神也是這樣。

你慢慢走回操場。夕陽已經沉下去了，天空是橘紅色的，像是有人在上面灑了一層果醬。操場上，鴿子們已經散開了，各自找地方休息。灰冠獨自站在鞦韆架下面，低著頭。

你走過去。

「灰冠。」

灰冠抬起頭。夕陽的光照在牠身上，灰色的羽毛變成了金紅色。

「……你回來了。」 灰冠的聲音裡有一點點驚訝，但更多的好像是一種「果然如此」的感覺。

「對不起，我剛才不應該跑掉。」 你低著頭說。「我只是……有點害怕。」

「害怕什麼？」

「害怕你。」

灰冠沒有說話。

你繼續說：「不是害怕你會傷害我。是害怕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。你明明是鴿子，可是你會說話。我明明是人，可是我聽得懂你說話。這太奇怪了。」

灰冠看了看天空，然後看了看你。

「小宇，」 牠慢慢說，「這個世界上，很多『奇怪』的事情，只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。」

你抬起頭，看著灰冠。牠胸口的綠紫色羽毛在夕陽下亮得像一顆小小的星星。

「你願意再聽一次我們的故事嗎？」 灰冠問。

你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