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憾的距離

你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你把鴿子的秘密藏在心裡，像藏了一塊石頭。

每一天，你經過操場的時候，都會看一眼鴿子們。牠們還是在花圃旁邊找麵包屑，在屋頂上曬太陽。灰冠偶爾會轉頭看你一眼，但你總是很快地移開視線。

你知道灰冠在想什麼。牠在等你。

但你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說出來，大家會覺得你瘋了。不說出來，鴿子們的計畫——「麵包屑行動」——會在明天早上執行。

那天晚上，你又翻了身。這一次翻的不是一百次，而是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你到學校的時候，操場上已經很熱鬧了。

不是鴿子的熱鬧——是人類的。

一群同學圍在食堂門口，指指點點。食堂阿姨站在裡面，臉色不太好看。地上散落著——麵包屑。

你跑了過去。食堂的門被打開了——不是被鴿子打開的，是被風吹開的。但是裡面的麵包架上，確實少了幾個麵包。窗戶上有一個小小的灰色的印記——是翅膀的痕跡。

鴿子們真的動手了。

你衝到操場上。鴿子們已經散了，躲在屋頂上、樹叢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但是你看到了灰冠。牠站在籃球架上，低著頭。

你走過去。

「灰冠……」

灰冠抬起頭。牠的眼睛裡有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生氣，不是傷心，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。

「你沒有來。」 灰冠輕輕說。

你低下頭。「對不起。」

灰冠沒有再說話。牠轉過身，飛走了。

後來，學校叫了人来處理「鴿子問題」。屋頂上裝了防鳥針，花圃旁邊的麵包屑被清理了。

鴿子們一隻一隻地飛走了。

最後飛走的那一隻，是灰冠。牠在空中盤旋了一圈，然後消失在天空的另一邊。

你站在操場上，看著空蕩蕩的屋頂。

風吹過來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
---

有些話，說出口的那一刻，就是改變的開始。最遺憾的，是從未開口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