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的代價

你一直在想影說的那個故事。

沉默之風。一個把聲音送給風的人。一個再也說不出話的詩人。

你覺得這裡面一定還有更多的事。於是你又問了：

**「你把聲音送給風之後，難過嗎？」

影低下頭想了想。然後牠在筆記本上寫：「一開始很難過。像是身體裡空了一塊。你知道那種感覺嗎？像是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，但你想不起來丟了什麼。」

你點了點頭。你有一次弄丟了媽媽送你的項鍊，那種感覺你記得很清楚——不是心痛，是一種空空的、飄飄的感覺。

影繼續寫：「後來我發現了一件事。聲音雖然走了，但有些東西留了下來。」

**「什麼東西？」

「感覺。」影寫，「我說不出來『這朵花很美』，但我看到花的時候，心裡還是會覺得很美。我唱不出歌了，但我在心裡還是能聽到旋律。聲音帶走了我說話的能力，但沒有帶走我感受的能力。」

你覺得這好深。比你們老師在課堂上說的任何話都深。

「那……影子呢？」 你問。**「影子是怎麼開始跳舞的？」

影看著自己的影子。影子正好轉過頭來，也看著影。

牠們就這樣互相看著，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另一面鏡子。

影慢慢地寫：「聲音走的第二天早上，我醒來的時候，看到影子在跳舞。牠跳了一整夜。我在夢裡聽到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真正的聲音，是一種……在心裡響起來的聲音。那個聲音在說：『你的聲音沒有消失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。』」

「我看了看影子，忽然明白了。影子就是我的另一種聲音。牠用舞蹈代替了我用嘴巴說不出來的話。」

你忽然有一個想法——一個很天真的想法。

「如果有一天……影子跳累了，不想跳了，怎麼辦？」

影看著你，眼裡有一點驚訝。牠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
然後牠笑了——一個有點無奈、有點溫柔的笑。牠寫：「那我就學著用其他方式說話。用手，用筆，用畫。反正……總有辦法的。」

**「你不怕嗎？」

「怕。」影寫。「但怕不表示不做。」

你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