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悄靠近

你決定先不驚動牠，而是偷偷跟在後面觀察。

你學著電影裡偵探的樣子，貓著腰，踮著腳尖，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。你的影子也跟著你，但牠看起來沒有那個人的影子那麼有趣——你的影子只是笨笨地跟著你，像一塊被拖著走的黑布。

那個人走得很慢，像是完全不急的樣子。牠走過麵包店時，麵包店的胖老闆娘探出頭來看了牠一眼，又縮了回去。牠走過雜貨店時，雜貨店的老闆正在打瞌睡，根本沒注意到。

牠最後走到了鎮上的老榕樹下，坐了下來。

你躲在榕樹後面的矮牆後面，偷偷地探出頭。

那個人摘下了帽子。你第一次看見了牠的臉——是一張很溫和的臉，看起來不太老也不太年輕，眼睛大大的、亮亮的，像是藏著一整條銀河。牠的頭髮是深棕色的，有幾撮不聽話地翹了起來。

牠坐在那裡，什麼也沒做，只是看著天空。

然後——影子開始跳舞了。

這一次，影子跳得更加用心。牠先是慢慢地站了起來，從那個人腳邊剝離，像是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。牠站在太陽光裡，身體半透明的，像是一塊被光穿透的黑色薄紗。

影子開始旋轉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——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大一點，像是在地上畫同心圓。然後牠停了下來，雙手向天空伸去，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，像是在訴說什麼。

你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
你說不出為什麼。你只是看著那個影子跳舞，心裡就湧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像是聽到一首很美很美的歌，但還沒有人唱出來。

「牠在跳舞……可是，跳給誰看呢？」 你心想。

那個人依然看著天空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。牠好像知道自己的影子在跳舞，又好像不知道。

你握緊了拳頭，心裡的勇氣像氣球一樣越漲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