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靠近

你深吸一口氣，從矮牆後面走了出來。

你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廣場上響了起來——「噠、噠、噠」——每一步都像是打鼓一樣。影聽到了聲音，轉過頭來。

你們四目相對。

影的眼睛裡沒有驚訝——牠好像早就知道你在那裡了。牠的嘴角慢慢彎起來，露出一個很溫暖的笑容，像是冬天裡的一杯熱可可。

牠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小筆記本，又寫了一行字：「你不必害怕。」

你搖了搖頭。你其實一點也不怕——好吧，有一點點怕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
「我叫——」 你剛要介紹自己，忽然停住了。因為你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。

影的影子正慢慢地走向你。

不是那種跟著牠主人一起移動的走法。是真正的、自己走出來的走法。影子一步一步地走，從影的腳邊走開，穿過榕樹的影子，穿過陽光和陰影的交界線，最後停在了你面前。

你低頭看著牠。

影子比你矮一點，形狀像一個模糊的人形——沒有五官，沒有衣服的褶皺，只有一個簡單的輪廓。但牠的姿態是那麼的生動，那麼的……有靈魂。

影子向你伸出了一隻手。

那只手是黑色的、半透明的，但在陽光下，你隱約可以看到牠的指尖有微微的光芒，像是沾了螢火蟲的粉。

「你在跟我打招呼嗎？」 你蹲下身子，小聲地問。

影子點了點點頭。雖然牠沒有頭可以點，但牠的整個身體微微上下晃動了一下，就是點頭的意思。

你伸出自己的手，慢慢地碰了碰影子的手。

涼涼的。軟軟的。像是觸碰了一片夏天傍晚的風。

你笑了。影子也笑了——雖然你不知道一個沒有嘴巴的影子是怎麼笑的，但你就是感覺到了。

影坐在旁邊，靜靜地看著你和牠的影子。牠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但也不是快樂。是一種……等待。像是等了很久很久，終於有人來了的感覺。

影又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：「牠喜歡你。」

你看了看影子。影子正在你面前轉圈圈，像一隻開心的小狗。

「我也喜歡牠。」 你說。